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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道口派出所,最里面那间专门为重案要案准备的特设审讯室。
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厚实的隔音墙垫。头顶的白炽灯换成了高亮度的探照灯,惨白的光线毫无死角地打在屋子中央的那把铁椅子上。
聋老太太就盘腿坐在这刺眼的光晕中心。
她没有戴手铐,因为区里考虑到她名义上那把年纪,怕在审讯过程中真出了什么生理意外。但这待遇,反而更象是一种无形的精神高压。
她闭着眼睛,眼皮耷拉着,象一层揉皱的旧报纸盖在眼球上。干瘪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缝。那根像征着她在这四九城里横行霸道权利的红木拐杖,早就在进门前被干警毫不客气地收走了。
此刻的她,象极了一截枯木,没有半点声息。
审讯桌后,坐着区纪检委的主任老郑,旁边是市局专案组的一位资深干事小赵。
“老太太,咱们这儿的规矩,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你这装聋作哑的把戏,在四合院里哄哄那些老实巴交的街坊还行。在咱们这,这叫抗拒审查!”
老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常年负责纪检工作的冷硬和威严。
他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由多方证词汇编而成的卷宗,翻开第一页。
“咱们先不提你当年是怎么运作,把自己从一个大户人家的落跑小妾,洗白成‘给红军做鞋的老革命’这件事。”
老郑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每敲一下,都象是一记重锤砸在老太太那强装镇定的心上。
“咱们就说说这几年!你和易中海在95号院干的那些‘好事’!”
“根据阎埠贵和何雨柱的交叉口供,再加之四合院里几位老住户的回忆。前年冬天,因为没给你上供那半碗肉饺子。是你,半夜去砸了孙师傅家的玻璃!然后又指使易中海开全院大会,给孙师傅扣上了‘不敬烈属’的大帽子!”
“孙师傅一家被你们硬生生逼得倾家荡产、远走他乡!这事儿,你认不认?!”
聋老太太象是一尊风干了的泥塑。
连一根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就仿佛老郑刚才那番字字诛心的控诉,只是这审讯室里吹过的一阵微风,连她的耳膜都没擦过。
“好,装听不见是吧?”老郑冷笑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小赵。小赵立刻把一份带有鲜红指印的供词,直接推到了老太太面前。
“那咱们说说周师傅那事儿。周师傅在院里抱怨了两句你平时要吃要喝的霸道作风,你嫌他‘不守规矩’,暗地里授意易中海,联合贾张氏碰瓷。最后不仅敲诈了人家一百块钱,还逼得人家去翻砂车间卖苦力逃命!”
“这五起有组织、有预谋的逼迁案!全都有人证物证指控你是幕后黑手!你还要装死?!”老郑的声音猛然拔高,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聋老太太的眼皮,终于极其轻微地颤斗了一下。
那是因为“人证物证”这四个字。
但她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干枯的嘴唇死死地抿着,就象是两片焊在一起的铁皮。
她在赌。
她这辈子经历了满清复灭、军阀混战、抗日战争一直到建国。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她心里那套深谙人性和官场的“生存哲学”告诉她:只要我不开口,这事儿就成了悬案!
她是谁?她是街道办挂了号的五保户,是重点宣传过的一面“拥军模范”的旗帜!
虽然现在被抓了,但她相信,那些曾经受过她“过节慰问”的街道领导,那些在区里开会时亲手给她发过先进大红花的领导。他们敢承认自己选树的模范,是个潜伏了十几年、手握惊天财富的地主阶级残馀吗?!
承认了她,就等于打烂了他们自己的脸!就等于承认了他们在基层管理上的严重渎职和腐败!
这是政治污点!谁也不想沾!
所以,只要她咬死不说话。装成一个老年痴呆、耳聋眼花的孤寡老人。
这帮审查的人就没有确凿的“自供状”。最后为了掩盖丑闻,或者为了不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上面很可能会找个由头,把她这事儿“内部处理、冷处理”。
顶多也就是没收点财产,然后把她送去哪个养老院自生自灭。总好过开口认罪,被拉去刑场吃枪子强!
“这老妖婆,真是个成了精的滚刀肉啊。”小赵看着聋老太太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压低声音跟老郑嘀咕。
老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他知道这老太太心里在盘算什么。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这种试图用“不开口”来绑架组织的贪官和残馀分子,他见得太多了。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老郑猛地站起身,绕过审讯桌,一步步走到聋老太太面前。
他没有再提逼迁案,而是突然抛出了一个让老太太心脏险些骤停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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