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桂林家出来，陈守业也没有回家，本来想去粮站找高尚来着，可走到了一半才想起来农机站他还有个同学来着。

    主要是后来农村条件好了以后，农民都有能力自己买农用机械了，这种农机站基本没了用武之地，基本都是经营不善纷纷解体，所以他刚开始才没想起来。

    可既然都想起来了，他就没必要再绕个四五道弯去搭这个人情，还不如直接上门来得痛快。

    农机站就在乡政府边上，这会正是翻地正忙的时候，院子里一台农机都没有，只剩下院角还堆着几台已经报废的小四轮，锈迹斑斑的，连履带都卸了。

    也没看见个门卫，陈守业就直接进了院子，刚一进院，一个穿着工服一身油污的老师傅就抬头看向了他，“爷们，你找谁？”

    陈守业还没说话就先掏烟，然后才问道，“师傅，董金生在不在？”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师傅接过烟以后的态度倒也和善了不少，指向了一间办公室，“找小董啊，他现在应该在调度室呢。”

    道了谢，陈守业直接就推开了调度室的门，董金生正坐在办公室里面看表格，看到他进来还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出来，“陈守业？你咋过来了？”

    他俩上学那会儿关系倒也说不上有多铁，学生之间也是有各种圈子的，陈守业主要还是跟厂里这帮人玩的好一点，跟他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的关系。

    可毕竟同学一场，董金生这人做事也挺厚道的，所以找他办这点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陈守业坐到了他对面，又给他发了根烟，“这不是找你办点事嘛。”

    董金生还有点奇怪，“找我办事？我记得你家没地啊，你找我办啥事？”

    陈守业也没跟他来虚的，直接把杨桂林的情况说了一遍，董金生听得若有所思，等他说完了以后，让他稍等一下，先去翻桌上的登记册。

    等找到杨桂林的名字以后，又翻出了排号表，两张表对着看了一眼，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一看这个表情，陈守业就知道肯定有猫腻，赶紧追问，“咋了？”

    董金生没说话，又低头看了两遍，然后把两张表往陈守业面前一推，“你自己看吧。”

    陈守业低头一瞅，杨桂林是头一批来登记的，可排号确实给排到了最后面。

    他把表又推了回去，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情况你也看到了，还能调回来吗？”

    董金生先往门口瞄了一眼，确认没人要进来，这才压低声音说，“守业，咱是老同学，我也不瞒你，这事不是我经手的，那大概率就是我们站长改的，我没法帮你啊！”

    虽然说东北是个人情社会，调度员私底下确实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可这时期的农机站的岗位责任制执行得非常严格，毕竟东北是全国主要的粮食产地，这种事牵扯的很大，董金生肯定不敢私下里改的，陈守业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要先会会站长再说，多认识个人多条路嘛，没必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就闹得太过了，

    “你看看能不能引荐站长跟我聊聊，这种事我想着最好还是能私底下解决，不过站长要是非得一条道走到黑，我也不是没别的办法。”

    董金生听了他这话，又打量了陈守业一眼，尤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行，站长这会儿正好在办公室，我领你过去。”

    站长办公室就在调度室的隔壁，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董金生推开门，先探进去半个身子，“黄站长，有人找你。”

    “谁啊？”

    董金生把陈守业让了进去，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初中同学陈守业，乡里机械厂的，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说完他看了陈守业一眼，就退了出去，还顺手柄门带上了。

    黄站长看着也就四十来岁，一张圆脸，面相倒是挺和气的，有点意外的抬头打量了陈守业一眼，“机械厂的？找我有啥事？”

    陈守业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黄站长，我师兄杨桂林家的地，是头一批去登的记，可排号给排到了最后头，我过来就是想问问是咋回事。”

    黄站长顿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话也带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官腔出来，

    “排号这事都有规矩，按照先后顺序来，你说的情况我回头查一查，要是底下人登记的时候搞错了，我让调度室给你调回来。”

    陈守业笑了一下，也不跟着他的套路走，直接把话头挑明，“黄站长，我刚才可在调度室看过底册了，这不是登记搞错了，我可是门清的。”

    黄站长的脸色一下子冷了，“小同志，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讲。”

    陈守业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决定还是先给他唬住了再说，要不然这黄站长肯定不想好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