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昨夜。

    姜歌云调整了下姿势，向着脚步声来源处看去。

    如她所想，正是程熙。

    程熙仰头，温文地唤了一声：“姜娘子。”

    姜歌云从高处向下，望见那青衣人，一段恰如其分的诗浮现在她脑中：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色衣襟的你让我思念绵长，纵我不曾去找你，难道你不能捎来音信与我诉衷肠？

    不过姜歌云没有遇到过“子宁不嗣音”的情况，她那些隐晦的暗示、微小的期待，均被程熙兑现为了现实。

    “程郎君，”姜歌云道：“一路上可安全？”

    程熙点头，回答她的问题：“劳娘子挂念，幸能如约前来。”

    姜歌云点头道：“那就好，此处危险，恐怕更胜于昨夜。”

    程熙看起来颇为认同。

    他没有像裴雪意一样全程抬着头与姜歌云对话，正自然垂首，回应姜歌云道：“虽有姜娘子提醒，可在下未曾想到，这山庄竟如此诡异，连庄主也身赴黄泉。”

    姜歌云看不清他的表情，继续着手头的动作，闻言应了一句：“确实。”

    金属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响。

    对于姜歌云略显不专心的回应，程熙没有在意，接着道：

    “不仅如此，那三位照夜使此时也正焦头烂额，对出口一事毫无思路……起码表现出的是没有思路。”

    被绑进来之前，姜歌云有和他低语过让他关注一下山庄的情况。

    听到这段话，姜歌云略带欣慰回应道：“这样么？辛苦郎君。”

    程熙的回话中染上了几分笑意：“无妨，只是，姜娘子会否觉得在下过于……悲观？”

    姜歌云认真思索了片刻，金属碰撞声也停了一会儿。

    她道：“不会的，将心比心，境遇相同的话，我会与郎君有相同的忧虑。”

    程熙对此并不意外。

    他似乎是微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此处便是你我的绝地。”

    姜歌云挑眉，低着头，没有立刻说什么安慰他的话。

    程熙显然也没有在等待她的安慰。

    青衣人负手道：“在下认为无妨，或早或晚，人总是要魂归太虚，不如说死亡才是最公平的事，不是吗？

    “姜娘子此时或会觉得孤独，可我、我们，终归会——殊途同归。”

    越说下去，程熙的声音越冷，说到这里，他停顿几秒，重新让自己的声音中掺杂柔和与劝慰：

    “不过姜娘子不必担忧，说不定，一个彻底公平的世界很快就会降临。”

    说罢，程熙不语，等待姜歌云的回应，是费解？是意外？是视他如怪物？

    他早已从无数人的眼中看到过这些情绪，无论姜歌云会作何答复，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哪怕是自作多情想要以“温柔”来开导也一样。

    不，这种“温柔”只会让他觉得恶心，它出于的是无知与傲慢。

    那么，姜歌云会如何回答呢？

    程熙没有等到回话。

    他听到了屈指敲击牢笼的声音。

    敛去眼中的情绪，他重新带着一贯的表情抬头，见到了意外的画面。

    空中牢笼的大门不知何时已被白衣少女打开，巨笼正微微晃动。

    少女用以开锁的应是簪子，只是开了锁之后需要立刻保持平衡。

    于是她便双手攀住牢笼栅栏，暂时将簪子衔在口中。

    她定定望向他的双眼，一言不发。

    她的黑发、白衣，琉璃般清透冷淡的双瞳，和此刻无甚情绪的样子，深深刻入他的眼中。

    咬着簪子的少女无法说话，可他的确听到了，冲破无数恶意的、坚定的一句——

    “接住我”。

    而后，衣袂翻飞，尘尽光生。

    夜空飞鸟，奔他而来。

    ——还好这次接得很准。

    姜歌云松了一口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

    她原以为这个高度下来，即使被接住，两个人也会不同程度受点伤的……

    虽然有点对不起程熙，不过相信他一定会原谅她的！

    没想到中途她便感受到了柔和的托举，落入程熙怀中时，也没有意料中的痛苦。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姜歌云就在暗暗寻思，是时代原因吗？

    她还以为梅园用这种锁是因为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象征性用用基础款就行，没想到庄园私狱也用这种。

    那就不要怪她了啊。

    ——她没有信裴雪霄，也没有不信，她信的是她自己，她会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此时两人的姿势是标准的公主抱，姜歌云还是第一次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