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皎怔怔地被沈知予拉着走进去，直到站在主楼的门口时，她才从刚才的震愕中缓过神来。

    此时，她对上沈知予噙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慢慢松开手，走到主楼的门前，将门推开，然后做了个手势。

    “大小姐，欢迎回家。”

    顾皎看着他，眼泪再一次滚落，那开着的大门，她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踏进去了。

    终于，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拾阶而上，站在门前的时候，她望着厅正中的用天然玉石纹理拼接成的山水秀色玉璧。

    一如三年之前的无数个日子，轻轻开口，“爸，妈，我回来了。”

    这一声，仿佛过了许久，穿越了生死的界限，她将眼泪擦掉，脸上浮上笑容。

    走进去的时候，侧过头看向沈知予，对上他鼓励的目光，最终抬起脚，跨入这朝思暮想三年的地方。

    挑高的巨大客厅，顶上布满琉璃，可以从早到晚，都有充沛的光线。

    顾皎站在里面，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整个大厅如今的面貌。

    自顾家破产后，这栋房子就一直处于被查封的状态，里面的东西都归N市政府所有。

    虽然会定期安排人对屋里的一切进行清点和打扫，但比起顾家辉煌的时候，还是差了很多。

    顾皎沿着客厅，走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那里摆放着一架钢琴。

    看着那架钢琴，顾皎脑海就浮上了每逢家宴，母亲都会为大家演奏一曲的画面。

    母亲穿着晚礼服，演奏的样子，既优雅又美丽。

    她走过去，手指轻轻抚上钢琴的琴布，眼里是深深的思念，沈知予见状，走到她面前。

    “想不想弹一曲？”

    顾皎看着那架钢琴，“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帮着她将琴布给掀开放在一旁，顾皎缓缓落座，脑海里想像着母亲站在自己身边看着她练琴时的样子。

    她已经很久没弹过了，一开始还有点生疏，可是随着琴声回荡，顾皎眼前仿佛出现了母亲的身影。

    “皎皎真棒，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学会了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她弹着，眼睛里渐渐覆上泪水，那像是擦不掉的眼泪，一直无声地流淌着。

    终于，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房间里响起掌声，沈知予拍着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顾皎的眼睛已经被泪水所模糊，滴落在琴键上，这架钢琴是父母结婚20周年时，父亲托国外的制琴大师花了五年的时间打造出来的。

    琴盖上还刻着母亲的名字，“白婉宁”。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母亲的名字，眼中是没骨的思念，她多希望，能和母亲再有合奏的机会。

    可是，再也不会有了。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不是生与死，而是我日日对你的思念，永远无法消散。

    见到与你有关的任何事物，都会想你想到呼吸都在痛。

    将指尖慢慢收回，顾皎最后眷念地收回目光，她拿起琴布，一点点将钢琴给盖上，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她才沿着楼梯往上，每走一步，就像是离过去的自己更近一步。

    楼上的墙壁上，还绘着许多的涂鸦，那是顾皎小时候画的，父亲觉得很好看，就一直保留着，不允许人将它擦掉。

    顾皎看着那些幼稚的涂鸦，走到了一幅一家三口荡秋千的涂鸦面前。

    小女孩坐在秋千上，被身后的男人推的很高，而女人面对着他们，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即便只是几岁孩子的涂鸦，上面的颜料都开始褪色，但还是能让人感觉到当时有多幸福，多开心。

    顾皎久久站在那里，直到听到旁边传来手机相机的声音。

    沈知予将这些涂鸦，全都拍了下来，面对上顾皎的目光时，他神色没有一点避让。

    “你从小就很有绘画的天赋，我觉得这些画很好看。”

    顾皎收回目光，落在那些涂鸦上，“我爸爸说，要等我以后结婚有了孩子，让他也看看我小时候的画。

    可是他们没有等到我结婚，也没有等到对我的孩子说这些画，就永远离开我了，不知道他们在另一个世界，有没有笑我这些画，画的很幼稚。”

    顾皎垂下眼帘，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平坦的腹部上，她的两个孩子，此时跟姥姥姥爷在一起，会不会也看到了这些画。

    “我听过一个说法，人的身体会死亡，但意识不会消散，他们会变成这世间的风雨和空气，一直存在。

    起风的时候，你感受到的，可能是思念你的人，对你的触抚，下雨的时候，你感受到的可能是他们的眼泪，而呼吸的时候，则是他们无时无刻的陪伴与拥抱。”

    沈知予的话，带着安慰人的温暖，顾皎明知道他是在劝自己，但还是相信了他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