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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一个小巧的油纸包:
“里面是显影药粉和快速复写纸。如果条件允许,不一定要调换原件,快速拍照或复写更安全。”
张宗兴点头收好。
走出屋子时,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
雪停了,但风更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马大年牵着马等在村口,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囊和伪装用的物品。
“张同志,这次我跟你一起去。”马大年说,“城里我熟,多个照应。”
张宗兴没有拒绝。
两人翻身上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离开了小王庄。
马蹄踏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宗兴回头望去,村庄在晨雾中只剩模糊的轮廓,但那些土坯房里安睡的人们,那些信任他们、将性命相托的乡亲,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印在他心里。
这或许就是战斗的意义——不是为了遥远的主义或口号,就是为了身后这些具体的人,能活下去,能等到天亮。
同一日,上午,香港《南洋商报》编辑部。
婉容将最后一页文稿递给总编辑陈先生时,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不是她第一次发表文章,但这一篇不同——《血冬:一个东北流亡者的南京见闻录》,
全文八千字,以“江上客”的笔名,详细记述了(通过秘密渠道获得的)南京沦陷后的惨状,字字泣血。
陈先生戴上眼镜,快速浏览。
看着看着,这位见惯风浪的老报人脸色逐渐发白,
“郭女士,”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这些……这些内容太过……震撼。”
“一旦刊发,日本人必定震怒,港英政府压力会很大,报社也可能……”
“我知道。”婉容平静地看着他,“所以请您决定。如果贵报不便,我可以另寻他处。”
陈先生沉默良久,目光重新落在文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上:
“日军集体屠杀放下武器的士兵……街头随意射杀平民……妇女遭凌辱……江水赤红数月不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有了决断:
“发!明天头版,全文刊发!香港不发,南洋其他地方也会发!”
“这血淋淋的真相,必须让全世界知道!”
婉容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走出报社大楼,香港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街边,看着电车叮当驶过,看着西装革履的行人匆匆,看着报童挥舞着其他报纸叫卖……
这个繁华的殖民地,与文稿中那个人间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忽然想起张宗兴曾对她说的话: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话,总得有人去说。”
现在,她在说。
只是不知,那个总是去做的人,此刻是否平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
那里戴着一串他留下的檀木珠,是离别前他塞给她的,说是在某个寺庙求的,能安神。
珠子已被摩挲得温润光亮,每颗上面都刻着一个极小的“安”字。
“愿你平安。”她对着北方,轻声说。
午后,上海,杜公馆密室。
杜月笙站在一幅巨大的上海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身后站着八个人——都是他麾下最得力、最忠诚的骨干,掌管着上海滩各个层面的地下网络。
“都清楚了?”杜月笙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夜枭’行动,目标只有一个——影佐祯昭,和他直属的‘梅机关’六名核心课长。”
八个人肃立无声,眼神锐利如刀。
“行动时间:五天后,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教鞭在地图上几个点划过,
“影佐祯昭当晚会在虹口‘樱花俱乐部’出席日本侨民的迎新年酒会。这是我们唯一能确定他公开露面的场合。”
“但俱乐部守卫森严,酒会只限日本人及少数亲日华人名流进入。”负责情报的阿荣说。
“所以我们的人进不去。”杜月笙的教鞭点在俱乐部隔壁的一栋建筑,
“但这里——‘虹口百货公司’的仓库,与俱乐部后厨仅一墙之隔。”
“腊月二十三下午,会有一批‘新年礼品’运抵仓库。我们的人,就在礼品箱里。”
计划残酷而精密:死士携带炸药潜入俱乐部地下管道,在酒会高潮时引爆,制造混乱。”
“同时,外围狙击手埋伏在预定地点,狙杀趁乱逃出的目标。整个行动不求生还,只求最大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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