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四十一章 归帆·海棠依旧  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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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淞口的雾散了。

    船从雾里钻出来,婉容站在船头,头发被海风吹得乱飞,她用手拢了拢,拢不住,索性不拢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上海的岸了。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是夜里,月亮很圆,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无数碎银子。

    那时候她以为,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码头上站着一个人。

    灰色长衫,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水泥地上的树。风很大,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

    婉容看见他了。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认得那个身影。那个身影她看了一路,从上海看到香港,从香港看到梦里。每个梦的结尾,都是那个身影站在远处,背对着她,她喊他,他不回头。

    她怕了。怕这一次,他也不回头。

    船靠岸了。

    船夫搭好跳板,婉容走下去。

    她的腿有些软,可她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踩着那块摇晃的跳板,踩在水泥地上,踩在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张宗兴抬起头,帽檐底下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沉,像冬天的太湖,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他看着她,看着这张比走时更瘦的脸,看着这双比走时更深的眼睛,看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颤抖。他握紧了。她也握紧了。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站在码头上。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带着船上的柴油味,带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的气息。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张宗兴开口:“走吧。”

    婉容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过身,沿着江边的路,慢慢走。他们没有坐车,没有叫黄包车,就那么走着。走过码头,走过仓库,走过那些堆满货物的棚子,走过蹲在路边抽烟的苦力。

    苦力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有人认出他们。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从关外带了几千弟兄来上海的东北汉子,一个是从皇宫里逃出来、用一支笔杀人的女人。他们只是两个走在路上的普通人。手牵着手,慢慢地走。

    走到外滩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黄浦江上金光闪闪,船来船往,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张宗兴停下来,看着那片江水。婉容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香港好吗?”张宗兴问。

    婉容想了想:“好。有海,有山,有好多从南洋回来的人。他们给我写信,说看了我的文章,哭了。”她顿了顿,“司徒先生对我很好。给我找了房子,有院子,有竹子,还有一口小水缸,养着几条金鱼。”

    张宗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沉静的脸,忽然问:“你呢?你好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好。”

    婉容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会说。他从来不会说。受了伤不说,疼了不说,想她了也不说。他只是等着,等着她回来,等着她问他“你好吗”,然后说一个“好”字。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鞋。鞋面上沾了灰,灰扑扑的,不好看。她忽然想,要是这双鞋能走一辈子就好了。一直走,走到天荒地老,走到他不用再说“好”,走到她不用再问“你好吗”。

    他们走过外滩,走过南京路,走过那些霓虹灯还没亮起来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七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把天夹成一条窄窄的缝。桂花树在院子里,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抖着。苏婉清站在院子门口,看见他们,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从屋里漏出来的灯光,可那是暖的。

    李婉宁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剑,看见他们,也笑了。她把剑别回腰后,转身进了屋。

    老北风蹲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看见他们,站起来,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什么也没说,也进了屋。赵铁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婉容,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小野寺樱在他身后,也探出头来,笑着,用生硬的中文说:“郭小姐,欢迎回来。”

    婉容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在黑暗里等着她回来的人,眼眶有些热。

    她走进院子,走到桂花树下,站住了。

    这棵树还在,叶子还是那么绿。她走的时候,花还没开。现在,花还是没开。可她回来了。

    张宗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婉容。”他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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