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的热血落在积雪上，随即迅速冷却，结成了一层暗红的冰壳。

    张彪看着头颅滚出几步远，那双渐渐涣散的瞳孔里，残留的恨意凝而不散。

    “借刀杀人……”

    张彪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都透着股邪性。

    他虽是刀口舔血的流寇，却非愚钝之辈。

    在来之前，大哥明明说过，这是一处无主的古修士洞府，怎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

    张虓正站在血泊边缘，脸上看不出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阴冷。

    “大哥。”张彪干巴巴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姓宋的临死前说……是有人在借咱们黑风寨的刀。”

    “这么大的事，怎么连个口风都没跟我透过？”

    张虓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盯着宋瑜的尸身，语气平淡：

    “一个将死之人，为了活命，他嘴里蹦出什么疯话都不奇怪。”

    “老二，你随我一起刀口舔血十几年了，难道连这种挑拨离间的鬼话也信？”

    “我不是信他的鬼话，我是相信自己这双眼睛。”

    张彪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张虓的眼睛，语气愈发急促。

    “那张金丹符宝……大哥你究竟是打哪儿寻来的？”

    “那玩意儿的市价，少说也抵得上三、五颗筑基丹，还往往有价无市。”

    张虓缓缓转过身去，眼神中透着一股森然。

    “老二，咱们是劫修。机缘，自然是拿命博回来的。”

    “我若是不藏着这点压箱底的手段，黑风寨又岂能存续到今天？”

    “至于这姓宋的……”张虓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次若不是被他逼到了绝路，我也舍不得把那宝贝给甩出去。”

    “被逼到绝路？”张彪的疑虑并未消散。

    “是谁逼咱们的？若不是大哥你执意要来，咱们何至于跟镇岳宗结下死仇？”

    “我的亲大哥，你给弟弟吐句实诚话，这洞府的消息，是不是有人特意送来的？”

    面对弟弟连珠炮般的质问，张虓的神色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长兄如父般的无奈。

    他走到张彪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二，消息是下头弟兄拼死打听来的，你也是亲眼瞧见的。”

    “再者说，事儿都干到这份上了，多磨两句嘴皮子还有个屁用？”

    张彪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反驳些什么。

    大哥说的对，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们得了洞府内的机缘，往后天地之大，总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数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洞府幽深的甬道中传出。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濒死的颤音，仿佛正在遭受着某种酷刑。

    “啊！！这什么鬼东西！救命……救命啊！”

    “大当家，二当家！救命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张彪猛地转头望向洞府入口，心头一紧。

    “出什么岔子了？莫不是遭了什么邪？”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锁定了他的后心。

    “噗呲！”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张彪呆呆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截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刀尖，正缓缓从自己的胸口正中探出。

    这刀他再熟悉不过了。

    “大……大哥……你？”

    张彪艰难地回过头，嘴里溢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他不明白，为何自小带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大哥，会对他下此毒手。

    张虓的右手死死握着刀柄，手臂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反而带着一抹少见的哀恸。

    “老二，别怪当哥哥的心狠。”

    张虓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

    “姓宋的死在这里，镇岳宗的人绝对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他们会发现一个死掉的筑基弟子，以及近五十个黑风寨劫修的尸体。”

    “也唯有如此，执法堂的追查才会到此为止，哥哥我方能隐了姓名，揣着这份泼天的机缘远走高飞。”

    “拿兄弟们的命……给你垫路……好一个……远走高飞……”张彪惨笑一声，眼底满是不甘。

    “老二你宽心，哥哥会带着你的那份念想一起，到外头修出个名堂来的。”

    张虓猛地抽出鬼头大刀，带出一串破碎的内脏。

    此时，一个浑身焦黑的劫修踉跄着从洞府口爬了出来。

    他伸出一只骨头裸露的手，嘶哑地求救：“大当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