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茶烟袅袅。

    “域外灾厄……”

    林尘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

    吴庸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贤侄，莫要再问了。吴某不过是个外务执事，能接触到的卷宗情报，到此便已是极限。”

    “至于那些‘妖魔’究竟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绝非你我这等实力的筑基修士所能了解的，离那些真相远些，方能活得长久。”

    林尘并未因此而露出颓丧之色。

    他很清楚，面对未知的危险时，恐惧毫无意义。既然无法探究其本源，便当务实地寻求活命之策。

    “吴叔的话，小侄记下了。”林尘重新拎起茶壶，为吴庸续上一杯灵茶，“既然根源不可知，那便谈谈这战阵之道。”

    “战场之上，面对这类‘妖魔’可有什么应对之法？或者说，我辈修士的何种法术、符箓，对其伤害最为显著？”

    吴庸见林尘并未被吓住，反而在这种关头还想着寻找克敌之法，眼底不禁闪过一丝赞许。

    “我未曾亲历前线厮杀，所知皆是镇岳宗内公开的常识，但这几条，你需死死记在脑子里。”

    “首先，妖魔的数量极多，若事事都单打独斗，则必死无疑。”

    “在那边关，个人神通再强，灵力也终有枯竭之时。一旦陷入重围，哪怕你是金丹大修士，也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吴庸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前线真正倚仗的，是那连绵数百里的严密阵法体系。”

    “大到封锁关隘的‘神禁’，小到三人一组、九人一队的行军小阵。”

    “毕竟，你一个人手中的飞剑再锋利，但若遇到十倍、百倍于己的妖魔冲击，你那一人一剑又能斩杀多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所以，到了前线，若让你负责阵眼防守，那是最好的职司，莫要觉得枯燥。”

    “若被分入游击斥候，该合作时务必与同僚协作，莫要逞强孤战。”

    “最重要的……贤侄，事不可为时，果断撤退保命，没人会笑话你，只要命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阵法，协作，保命。

    林尘静静听着，眼神微凝，指尖在茶盏边缘停止了叩动。

    他此时正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看样子他的碧崖剑意符，在面对如潮水般的低等妖魔时，效果会大打折扣。

    倒是主司生机和恢复的乙木元胎，或可在持久鏖战中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多谢吴叔教诲。”他对着吴庸深深作揖，“小侄受教了。”

    吴庸见该说的已尽数道明，且征召令的时限确实紧迫，便也随之起身告辞。

    “既然你心中已有成算，吴某便不多留了。”

    林尘亲自将其送至议事堂外。

    两人穿过寂静的走廊，来到那开阔的演法场边缘。

    陈禾正领着弟子们在远处练习，那些呼喝声在这空旷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吴庸纵身跃上那只赤色葫芦，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林尘伫立在场边，仰头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良久未发一言。

    许久，他转身离开演法场，沿着一条上山的石径，独自登上了碧崖山顶。

    在一处向阳的山坳里，矗立着一座石碑。

    那是林尘为师父林青元立下的衣冠冢。

    林尘走到墓前，不顾地上的积雪，缓缓半蹲下来。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代表着青元门重获乙等附庸地位的玉轴帛书，轻轻将其置于冰冷的墓碑之前。

    “师父。”

    林尘的声音很轻，在寒风中转瞬即逝。

    “这一年里，弟子没敢有一日懈怠。今日，青元门的道统，我也替您守住了。”

    短暂的追思中，一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悄然浮现。

    那是他刚刚被带上碧崖山的第一年。

    彼时的林青元正意气风发地牵着他的小手，站在同一个位置，指着脚下那片荒凉的山脊。

    “尘儿，你且看好，此地灵气虽不算充盈，但胜在清幽僻静，正是我辈开宗立派、潜心问道的好去处。”

    “终有一日，此山必将传遍诵经演武之声。待到那时，我等广纳贤才，门徒千万，方圆百里之内，皆要遵我青元门号令！”

    那时候的林尘，还没到林青元的腰际，他带着无限的崇敬看着师父，用力地点了点头，以为那就是这世间最宏伟的野望。

    如今回首，那画面依然清晰，只是那个牵着他手的人，早已不在了。

    林尘原本平静的眼神中，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对早逝师父的悲伤，有对这世道不公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