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清越静静地听完，垂下眼帘，片刻后复又抬起。

    她的目光在苏梨儿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依旧平静。

    “说句交心的话，诸位口中的‘情分’，清越以前在孙家时，也曾视若珍宝。”

    孙清越声音微颤，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那时我也想护着族里的妇孺，护着那些没本事的后生。”

    “可当鬼面众攻入族地时，这‘情分’二字又护得住谁？”

    她直视苏梨儿的眼睛，语声冰冷：“在修仙界中，唯有实力才是根本。”

    “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门派来说，都是如此。”

    “现下忍痛革新，虽有些凉薄。但也总好过山门破灭时，才追悔今日的决定。”

    莫简傀儡见气氛不对，适时地跳到了桌子中央，发出一声轻咳。

    “诸位，莫要伤了和气，且听老夫一言。”

    傀儡环视四周，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不如各退一步，先从记名弟子里拎出几个‘预备执事’来。”

    “分些担子给后生，既能腾出手修行，也能瞧瞧这法子灵不灵。”

    “若是真见了成效，咱们再议后话，如何？”

    众人沉默了片刻，这个提议显然比先前的方案要温和得多。

    苏梨儿思忖良久，点了点头：“若只是寻些帮衬，我自没意见。”

    “但孙执事牢记，不管你往后想怎么变革，都得等掌门师兄点了头才作数。”

    “在此之前，碧崖山的规矩，谁也不许乱动。”

    孙清越沉默片刻，垂首应道：“清越……明白。”

    莫简傀儡看着众人，叹了口气道：“既然议定了，那便得有人往赤焰隘走一遭了。”

    “莫某这具分魂傀儡虽能活动，却无法联系到本体。”

    “若要请示林掌门，还得烦请陈小友再辛苦一趟。”

    “小事一桩！”陈禾爽快地拍了拍胸脯，“不过是再弄个押运的名额进赤焰隘，此事不难！”

    事情至此，终于有了暂时的定论。

    众人散去后，苏梨儿独自留在了议事堂内。

    她缓缓走到后堂的香案前，望着师父林青元的牌位，怔怔出神。

    半晌，她才点燃了三炷清香，插进香炉之中。

    青烟缭绕间，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与此同时，孙清越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她坐在桌案前，摊开一张崭新的白纸，开始提笔疾书。

    她要将今日提出的方案重新细化。

    内门如何遴选，执事怎样考核，新辟的营生又藏着哪些风险……

    笔尖游走，纸上渐渐铺开的，不止是四条建议，更有她为青元门推演的种种计划。

    “若我真的只剩下半年时间……”

    孙清越自嘲地笑了笑，笔锋却愈发有力。

    “至少这份东西，能替我证明。”

    “我孙清越之于青元门，并非只是一个无用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