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迎了上来，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林师弟，”沈浩开口便问，“你可算出来了。你且猜猜，自己在里头待了多久？”

    林尘摇头：“记不清了，左右不过是埋头走路，没个尽头。”

    沈浩听罢，神色有些古怪。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足足一百多年！”

    林尘有些难以置信，抬眼看向他。

    沈浩见他这副反应，补了一句：“当然，是你受云雾迷惑，自我感知中的一百多年。”

    “相应的，外界才过去一个时辰。”

    林尘沉默片刻，心里这才生出几分后知后觉的异样。

    他在云雾里只觉漫长，却没想到竟漫长到这个地步。

    沈浩摇了摇头，语气里仍带着些没散尽的感叹：

    “师父提过，历来过云雾这关的，快的几个月也就悟了，最慢的耗上一两年，也总能摸出个门道。”

    “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管，硬生生走了一百多年的……啧，当真是叫师兄开了眼界。”

    林尘听完，终于明白了沈浩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百年岁月，若放在外界，足够叫凡人换过三代；放在修士身上，也足够磨平许多东西。

    更不用说是在那种一成不变、看不见尽头的云雾中，心志稍有摇动，便会生出无数退意。

    能一直走到最后，连他自己此刻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若当时让他重新选一次，他大概还是会那么走。

    林尘心中一动，问道：“敢问沈师兄，你又是如何破的这‘迷障’？”

    沈浩摆了摆手，答得极为随意：“我啊？进去后发现前路走不通，索性就转身往下走了。”

    “往下走？”

    “是极，走不了几步，眼前的雾气便散了个干净。”

    林尘先前还以为，所谓坚守本心，答案必定是继续前进。

    此刻听沈浩说得这样理直气壮，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上话。

    过了片刻，他才问：“这样也可以？”

    “为何不可以？”沈浩反问一句，神情轻松得很，“这关看的是坚守本心，又不是看谁更能吃苦。”

    “每个人的本心不同，破关之法自然也就不止一条。”

    “对我来说，明知前面云雾挡路，还非要硬闯，那才叫违背本心。”

    他说到这里，轻轻弹了弹袖口，语气仍旧轻松：

    “师兄我这辈子修行，求的就是个‘顺遂’二字，断没有委屈自己的道理。”

    “难不成，这诸天大道还规定了这样不能修行么？”

    林尘听得一时无言。

    这番说法若从别人嘴里出来，多半会显得牵强。

    可放在沈浩身上，却偏偏有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想到这里，林尘不由失笑：“原来如此。看来论及坚守本心，还是师兄更胜一筹。”

    沈浩也笑了一声，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展开。

    他收起那点玩笑神色，目光越过林尘肩头，望向更高处的石阶，语气随之严肃起来。

    “接下来，便是诛魔峰的第三重，也是最后一重关隘。”

    “认清本心，不易。坚守本心，更难。”

    “能做到这两步，心性上已足以傲视同辈。”

    “可仙途漫漫，若想真正窥得大道真容，仅仅只是认清和坚守本心，还远远不够。”

    “最后这道坎，唤作‘超脱本心’。”

    林尘听到这里，眉头略皱。

    超脱本心。

    这四个字，单听着便知绝不轻松。

    像是要把前面两关辛苦立起来的本心，再亲手推倒一般。

    沈浩显然也知道这关不好过，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

    “所以此后的路，你我便不能再并肩而行了。超脱之道，唯有自渡。”

    “若是一同登顶，气机互相影响，这考验怕是会变了味儿。”

    说到这里，他语气更严肃了些：“林师弟，你需应师兄一件事。”

    “待我先行一步后，三个时辰内，任凭峰顶闹出多大动静，或是瞧见什么稀奇古怪的幻象，你都万万不可靠近顶峰半步。”

    林尘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师兄放心。我在那雾里走了百载，刚好也想在这儿歇歇脚，清一清心头的燥气。”

    沈浩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道：

    “趁这段时间，尽量把真元和神识都调理至圆满。”

    “顺带着好好想想，究竟该如何超脱本心。”

    “师弟省得，师兄且去。”

    两人说定之后，山道上一时安静下来。

    沈浩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