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你师伯我随口猜测的。”

    方克明语气平稳，却说得极笃定。

    “无涯真人的情况，本就和宗内其他的金丹修士不同。”

    “他并非镇岳宗嫡系出身，而是在外修行有成、结成金丹之后，才入的宗门。”

    陈禾心中一动，但没有插话，只安静听着。

    方克明继续道：“也正因为这一层，几位太上长老当年才会让他去执掌战修营。”

    “赤焰隘是什么地方，你心里应当有数。”

    “那是抵御妖魔的前线，不是给宗内诸脉争高低的地方。”

    “让一个半途入宗、和各脉牵扯都不算深的人坐镇，正是为了避开道统之争，免得前线防务受了牵连。”

    陈禾缓缓点头。

    这一层，他先前倒确实没有想到。

    若按这个说法，那位真人至少在出身上，便天然与镇岳宗诸脉隔着一层。

    太上长老会用这样的人去守赤焰隘，的确也说得通。

    方克明见他听明白了，才又说道：

    “至于知秋真人和云行真人，按常理看，也该偏中间一些。”

    “道理很简单。那些深度卷入道统之争的金丹修士，往往不会被派去赤焰隘。”

    “虽说这规矩从未成文，可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么执行的。”

    “就拿师尊来说，她在炼命养性一道，就是一位真正有分量的金丹大修。”

    “因此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曾被放出去外任一方。”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随机补充道：

    “不过，规矩终归只是规矩，不是铁律。”

    “尤其这些年，几位太上长老纷纷闭关，主峰对赤焰隘的掌控，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牢靠了。”

    “下面的人心思各异，上面的意思也未必能层层落实。”

    “知秋、云行两位真人，明面上虽该偏中立，可实际有没有被人拉拢，或是私底下更倾向哪边，我也不敢替他们打保票。”

    陈禾听他这样说，心头也不禁发沉。

    方克明这番话，看似说得谨慎，实则已经将能说的都说到了。

    屋中安静了片刻。

    外间夜色已深，窗纸上映着一层暗沉的影。

    “时辰不早了。”

    方克明说到这里，语气里已多了几分不容轻忽的意味。

    “我今日能说到这里，已是极限。”

    “出了这间屋子，方才那些话，我一概不会认。”

    陈禾立刻直起身，神情肃然。

    方克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也要谨记，不可将这些内情轻易告诉别人。”

    “记住了，不是只防外人，而是任何一个你拿不准、不能确信的人，都不要提。”

    “否则一旦走漏风声，落到执法堂耳中，追查下来，便不是你我两个人的麻烦。”

    “到那时，整个青元门上下，都未必担得起这个后果。”

    陈禾心中一凛，当即起身，朝方克明深深拜了下去。

    “弟子明白。”

    “今夜大师伯所言，弟子只记在心里，绝不会再向旁人吐露半句。”

    方克明坐着没动，安然受了他这一礼。

    等陈禾重新站直身子，他脸上的凝重才淡去几分，随即抬手在储物袋上一拂，取出一卷文书，递给了陈禾。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咱们得把明面上的事也补圆。”

    “你们这次上山，毕竟挂的是贸易合作的名头。”

    “若只关起门来说别的，回头旁人问起，反倒显得扎眼。”

    陈禾伸手接过，口中应道：“还是大师伯思虑周全。”

    方克明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份文书，我已仔细看过。”

    “你们青元门的意思，是想与栖霞峰合作筹办一座傀儡工坊，并请栖霞峰在灵石、资材和人手上给些扶持。”

    “是。”陈禾将文书收好，郑重地解释道，“门中此前便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缺人缺物，拖到如今，也还没真正办起来。”

    方克明轻轻点头。

    “这件事，栖霞峰可以答应。”

    陈禾闻言，心中一松，但仍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方克明既然这样说，后面必然还有条件。

    果然，方克明接着道：“不过有个前提——你们得是真的想把这工坊做起来。”

    “若只是借它当幌子，拿来给这趟拜山遮一层皮，那我就算点了头，也没什么用。”

    “而且人手、灵石、资材投进去，最后只搭出个空架子，不仅不好交代，也毫无意义。”

    陈禾当即正色道：“大师伯放心，青元门筹办傀儡工坊，并非临时起意。”

    “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