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至，演法场里已站满了人。

    林尘来得不早不晚，脚步一停，场中原本细碎的低语便渐渐没了声。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到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既有不安，也有期待。

    林尘没有去说一些安抚的话。

    他径直走到场前，抬手示意王书吏上前。

    王书吏早已备好文书，展开后立在一侧高声宣读。

    林尘则接过后半卷，当众将整编之令一条条说了下去。

    “……第二十二营现有折损，已逾三分之一。”

    “为尽快恢复元气，自今日起，原十二支小队裁并重编为八支小队。”

    “每队十人，另设队长一名。”

    “自此之后，全营操演、出巡、接敌、换防，皆依新编行事。”

    “旧有分队之名，自今日起，一并作废。”

    场中静了一瞬。

    林尘没有给众人消化迟疑的时间。

    他翻开名册，依次点名。

    “章牧，调任第一队队长。”

    “韩川，留任第二队队长。”

    被点到的人一个个出列，抱拳领命。

    紧接着，新的队员名单也随之宣布。

    刚被打散编入新队的战修，起初还有些不适应，站位、应声都慢了半拍。

    但林尘点名不停，场上那点骚动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原本东缺一块、西空一角的十二支残阵，便重新整成了八支队列。

    林尘目光扫过场中，又道：“章牧、韩川，出列。”

    二人当即上前一步。

    “自今日起，你二人暂代营副之职，协助我主持操演、临阵传令。”

    “若我不在营中，日常整训由你二人与王书吏一同维持。”

    章牧、韩川都愣了一下。

    两人虽在营中资历不浅，却从没想过这位置会落到自己头上。

    此刻被当众点名，他们下意识想推辞，话到嘴边，却碰上了林尘的目光。

    那目光并不严厉，却也绝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属下领命。”

    人事既定，操演随即开始。

    八支小队按新编制展开基础战阵，先从最基础的三才阵开始，三人一组，进退回旋。

    三才阵之后，林尘下令直接推进到十人规模的合击阵势。

    这一下，问题立刻暴露了出来。

    新编各队成员被打散重分，彼此间的默契几乎要从头来过。

    灵力传导的节奏、力度，每一环都差着那么一点。

    演法场上灵光交织，阵列轮转，看起来颇有几分声势。

    可落在内行人眼里，便知道这不过是一支残兵，距离真正能列阵对敌，还差着一大截。

    林尘始终站在场边，脚下不动，神识却已将全场罩住。

    每见哪一队阵势衔接有迟滞、生涩之处，他的声音便会在那队队长耳边响起，点明问题所在。

    被点到名的队长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却没有一人敢顶嘴。

    他们心里清楚，林尘点出来的每一条，都是实打实存在着的纰漏。

    如此反复操练近一个时辰后，场上局面终于有了变化。

    各队之间的灵力传导，渐渐像模像样起来。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人身上。

    伴随着战阵操演的进行，第二十二营中因云昭去职、伪令风波而积压多日的浮躁和惶惑，也开始悄然散去。

    辰时一过，天光已经大亮。

    林尘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传令各队解散归营休整。

    八支小队依次退出演法场，脚步声虽仍谈不上整齐划一，却已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稳。

    林尘走出演法场，接过王书吏递来的整编名册，随手翻了两页，道：

    “今日的新名册尽快抄录成卷，呈报总枢备案。”

    “还有，黄石原一战的战功赏赐，到现在还没个准信，你再去催一催。”

    王书吏连忙应下：“是，属下稍后便去。”

    林尘将名册还给他，本打算就此回营房。

    这一场操演虽没真正动手斗法，却也耗神不小。

    他还惦记着那套玉节竹飞剑，想着回去再祭炼一轮。

    不料王书吏接过名册后，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朝四周望了一眼，见旁边无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道：

    “营正，还有一事。”

    林尘看向他。

    王书吏声音愈发低了些：

    “今晨总枢那边传讯，说无涯真人吩咐，若营正得暇，尽快去总枢大厅一趟。”

    林尘脚步微顿。

    无涯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