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与黑蛟返回翡月坊市时，已近寅时。

    坊市中灯火零星，沿湖的栈桥上空无一人。

    两人未作停留，穿过坊市街巷，径直回了租住洞府。

    洞府门前，章牧正扶刀值守，见到林尘归来，立刻抱拳行礼道：“营正。”

    林尘没有多说什么，只从腰间解下那几只从矿洞中缴获的储物袋，连同几样散落的赃物，一并递了过去。

    “把这些东西，给李元德送去。”

    “让他认一认，里面有没有妻子儿女的遗物。”

    章牧双手接过几只储物袋，低声应是。

    林尘又补了一句：“再替我转告他，仇人已尽数伏诛，这笔血债算是清偿了。”

    章牧神色一肃，郑重应道：“属下明白。”

    说罢转身，沿着廊道快步朝李元德安顿的房间走去。

    待章牧走远，林尘才转向身后空处，以神识传音问道：

    “前辈若还有事吩咐，不妨现身一谈。”

    黑暗中，黑蛟的身影由虚转实。

    他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后，他看了林尘一眼，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今夜的事，本蛟都看见了。”

    “看来你和别的人族修士不一样，脑子比他们好使些。”

    “恰好，本蛟心中颇有些疑问，便想请教一番。”

    林尘听完，心中略作思量。

    自苍梧山脉相遇以来，他对这位金丹大妖的性情已有了大致把握。

    心智尚浅，且行事全凭直觉好恶，却极重承诺。

    无涯真人只交代他护送，便一路随行奔波，不曾有半分敷衍。

    若能借此机会与黑蛟进一步交好……

    无论是对接下来应对执法堂的截杀，还是日后在金丹层面上多一位说得上话的援手，都绝非坏事。

    想到此处，林尘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黑蛟也不客气，抬步入内。

    进了房间后，林尘反手合上房门，指间灵光一点。

    禁制符文在四壁上一闪而没，将内外隔绝开来。

    黑蛟扫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径自在一只蒲团上坐下，姿态颇为随意。

    林尘则从储物袋中另取出一只蒲团，在他对面坐稳。

    “前辈旦有疑问，尽管直言。”

    “林某若知其然，自不会藏私。”

    黑蛟点了点头，开口第一句，却是问的李元德之事。

    “方才在矿洞里，那无名刀客说的那些话，你回来后为什么只字不提？”

    林尘微微一怔。

    黑蛟索性把话挑明：“本蛟看得明白，那刀客明明说了，李元德一家被杀，是因为他对岑西李氏的血仇。”

    “你明知缘由，却故意隐瞒，这难道不是欺骗吗？”

    林尘没想到黑蛟会首先问这个。

    他略作沉吟，才开口解释道：

    “前辈，李元德如今已是孤家寡人，妻子儿女尽丧于劫修之手。”

    “因此，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念想，就是复仇雪恨。”

    “眼下仇人已死，这件事在他心里便算是结束了。”

    “若此时再去告诉他，这场祸事的根源竟是李家旧日结下的血债。”

    “届时，他难免会去想……自己的妻儿是不是替家族偿还了当初欠下的血债？”

    林尘说到这里，语气轻了几分：“知晓真相，除了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与怨恨之外，起不到任何有益的作用。”

    “如今既然刀客已死，真相便随之一同埋入土中。”

    “晚辈认为，这对活着的人而言，反倒更为仁慈。”

    黑蛟听完，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恍然，又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们人族果然心思弯绕。”

    “连说实话还是说假话，都要权衡利弊、计较后果。”

    他像是在认真记住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看来今后与人族修士打交道时，得多留意这一层才行。”

    林尘听他这样理解，虽总结得有些直白，却也未尝不准确。

    因此，他没有再多作解释，只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

    黑蛟随即便将这个话题抛到了脑后。

    他换了个坐姿，双手搭在膝上，神情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还有一件事。”

    “本蛟今后，准备跟在无涯老祖身边修行一段时日。”

    “既然要长久在人族修仙界行走，总得有个像样的名号。”

    “就比如说……像无涯老祖那样的道号就很好。”

    说到这里，他那张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