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章牧一行抵达了金谷坊市。

    为掩人耳目，众人都换了便袍，有意收敛行伍气息，但八十多人的队列走在主街上，仍不免引来些侧目。

    好在金谷坊市本就是陈国有名的大集，常年驻扎的商队不下数十家，护卫成群结队穿街过巷也是常有的事。

    他们混在往来人流中，倒也不算扎眼。

    此时此刻，金谷坊市里仍是一派繁忙。

    街边摊位上，散修们兜售着各式妖兽材料和低阶符箓，偶尔有人为价钱争执几句，很快又被坊市管事出面调停。

    没人察觉不久前，百里外刚发生过一场，堪称惨烈的空中截杀。

    韩川先去东侧租赁洞府的管事处，以商队护卫名义租下几间洞府，将战修们分散安置于坊市各处。

    章牧则找了间临街的酒楼坐下，灌了两口灵酒，才觉得一路绷着的神经稍稍松快了几分。

    韩川推门进来时，章牧正将酒壶搁在桌上。

    “各队都安顿好了。”韩川在他对面坐下，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你这边怎么样？”

    章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都是老卒了，能出什么岔子？”

    他把酒壶接回来，顿了顿，才低声道：

    “老韩，你说营正他一个人……”

    “别问了。”韩川打断他，“咱们是战修，听令行事乃是本分，你难道忘了？”

    章牧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下去。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阵，酒楼外头忽然安静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整座坊市，把所有声响生生扼杀了下去。

    章牧猛地站起身，几步抢到窗前，推开木窗往外一看。

    街巷上的人还站在原地，却全都僵着脖子，齐刷刷仰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下意识顺着那些目光朝上看去，只见一道漆黑色的遁光撕裂了坊市上空的云层，正朝这边疾掠而来。

    那光芒幽暗冷厉，尚未落地，便压得整座坊市都难以喘息。

    待落地后，那遁光缓缓敛去，显出一道瘦削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绣着暗金云纹的宽大黑袍，面容清癯，眼窝深陷，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身后，数十名执法堂修士齐齐俯首待命，衣袍制式整齐划一，气息森严。

    金丹境的威压无声无息地漫过街巷，如一层无形的厚幕沉沉压下，惊得往来散修纷纷垂首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执法堂……是执法堂的人！”

    不知是谁低低喊了一句，街面上的人退得更快了。

    妄虚真人未多看一眼，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去把人带过来。”

    几名执法堂修士当即领命而出。

    不多时，章牧与韩川便被强行押至妄虚真人面前。

    两人被那股深沉威压逼得面色苍白，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韩川喉结滚动，脑中却忽然闪过临别前林尘的叮嘱。

    若遇执法堂盘问，不必做无谓抵抗，将所知之事悉数交代便是。

    他咬了咬牙，抢在妄虚开口前便单膝跪地，哑声道：“晚辈韩川，愿意配合前辈问话。”

    章牧愣了一下，旋即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下：

    “晚辈也是，什么都可以告诉真人。”

    妄虚真人垂目看着这两人，枯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两下，微微摇头。

    “不必。”

    话音落定时，他的瞳孔骤然化为纯粹的漆黑色。

    章牧只觉得那双眼睛盯住自己的一瞬，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躯壳中剥离，像是被人按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池里。

    韩川的情形与他一般无二。

    两人眼瞳在同一瞬间化为相同的漆黑颜色，脸色骤然变得僵滞木然，仿佛魂魄被抽离殆尽。

    在这诡异的神通控制下，章牧与韩川先后开口，声音平板干涩，不带半分起伏。

    “营正林尘……于一个时辰前，独自携着赤色葫芦离开云舟……”

    “未让我等跟随……只命我等驾云舟来金谷坊市暂避……”

    “我等在途中遭遇截杀……营正身边，有一头金丹境的化形蛟龙暗中护送……营正似乎称其为归渊前辈……”

    一字一句，毫无保留。

    妄虚静静听着，面容上没有任何变化。

    待二人将所知悉数吐尽、再无可说时，他才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很快，章牧与韩川便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一时间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妄虚真人不再看他们一眼，袖袍一挥，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漆黑遁光冲天而起。

    身后数十名执法堂修士齐齐跟上，一时间破空声大作，数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