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明曦真人这一番话，却将那条刚刚显出的脉络，又生生给斩断了。

    三百余岁。

    若以金丹修士五百寿数来算，这个年纪，确实还远远不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纵然妄虚曾因修行、暗伤或旁的缘故折损了一部分寿元，也不至于会损失足足一百多年的寿元。

    如此看来，他方才那一番推演，似乎便成了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可不知为何，林尘心中那股预感却始终未散。

    他总觉得，“寿元”二字，必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之一。

    只是其中尚有一层迷雾未曾想透，以至于整条线索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差着最后一步。

    明曦真人见他不语，也未再多说什么。

    林尘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将心中纷杂念头暂且压下，拱手道：

    “真人今日能据实相告，晚辈已感激不尽。”

    “既然再无旁的事，晚辈便先行告辞了。”

    明曦真人微微颔首：“你今日替我找出了雪背灵猿这一隐患，于隐秀峰而言，算是一桩不小的人情。”

    “今日这些话，便当作是你我各取所需，不必言谢。”

    林尘应了一声，又行一礼，便与归渊真人一同退出丹房。

    两人沿石阶一路下行，朝接引台方向走去。

    林尘一路无言，仍在反复咀嚼明曦真人先前那几句话。

    归渊真人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感叹道：

    “原来你们人族的金丹修士，寿元也不过五百年左右。”

    “这样一看，倒还是我蛟龙一族更占便宜。”

    “化形之后，轻轻松松便能活上一千余岁。”

    林尘闻言，只得耐心解释道：“前辈，人族的寿元，本就远不如妖兽悠长。”

    “像凡俗之人和练气修士，往往不过百年。”

    “我这样的筑基修士，也只有二百余岁的寿元。”

    “而金丹修士，可享寿五百载，于低阶修士而言，已是望尘莫及了。”

    归渊真人听后，颇觉有趣，又问道：“这是为何？”

    “同样是修行，为何偏偏你们人族的寿元如此短暂？”

    林尘摇了摇头，道：“此中缘由，我也说不太明白。”

    “大抵还是因为妖兽肉身天生强横，气血浑厚，根骨底子远胜人族。”

    “例如人族中的炼体修士，听说只要未曾因伤病或斗法损坏根基，那他们的寿元往往也比同阶修士更长一些。”

    说到这里，他又顺势补了一句：

    “这大概也是许多人族修士，会选择性命双修的缘故之一。”

    “修性养神，修命固本，两者并行，总归要比偏废一端更稳妥些，也多少能让寿元更长一些。”

    “嗯……性命双修……”

    归渊真人随口重复了一遍。

    可就在这四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林尘脚步忽然一顿。

    他站在原地，口中也低低重复了一句：“性命双修……”

    下一刻，他眼中神色陡然一变。

    是了。

    明曦真人的判断，本就是建立在“寻常人族金丹修士”的前提之上。

    寻常金丹修士，走的是性命双修之路，纵有所偏重，终究还是命性相济，故而能享寿五百上下。

    可妄虚一脉，却不是这样。

    林尘脑中一瞬间豁然开朗。

    妄虚一脉所修，向来是只修性、不修命，极端偏锋，命性失衡。

    如此一来，他们的寿元，又岂能按常理估算？

    他先前之所以会被明曦真人那番话堵住，正是因为自己也下意识地以寻常金丹修士的寿数，去套在妄虚身上。

    可若妄虚这一脉本就因道途偏废，寿元远较同阶修士为短，那么“三百余岁”这个数字，便未必还像明面上看起来那般从容了。

    想到这里，林尘心头那股几欲断绝的线索，终于重新接续起来，而且比先前还要清晰。

    归渊真人见他神色骤变，不由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林尘抬头，语气已然笃定下来：“我想到妄虚为何会盯上这炉寿元丹了。”

    “为何？”

    “因为他这一脉，本就不在常理之中。”

    “只修性、不修命，偏锋太过，命元有缺。”

    归渊真人听到这里，也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妄虚虽只三百余岁，却很可能已经临近大限？”

    “不错。”林尘道，“至少，这个可能极大。”

    “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接下来，我们必须尽快去找到方克明大师伯。”

    “他有权限调阅卷宗。”

    “我要让他去查，妄虚一脉历代修士之中，凡修此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