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上古时代，有记载可查的金丹修士，其平均寿元大多在七、八百年上下，远比当世修士更为悠长。

    而随着年代一步步向近世推移，这些记录中的寿数，便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缩减下来。

    起初只是数十年之差，隐没在漫长岁月中并不显眼。

    可越往后看，落差便越发分明。

    待到如今，上一批坐化的金丹修士，他们的平均寿元竟已只余五百年左右。

    更令林尘心惊的是，这趋势变化并非某一峰、某一脉独有。

    方克明传来的那些零散资料中，不止有镇岳宗内各脉旧录。

    也有些资料，是从陈、云两国修仙界，乃至更遥远的地界辗转打听来的旧闻残篇。

    将这些线索一并归纳之后，得出的结论竟出奇的一致。

    金丹修士的寿元衰减，并不是个别现象，而是一种横跨数国、甚至很可能波及整个修仙界的普遍趋势。

    林尘望着案上逐渐完善起来的数据，沉默良久。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碰到了一桩远比妄虚旧案更深、更大的隐秘。

    毕竟，金丹修士的寿元大幅缩减，绝非一句天地演变的空话就能解释，其背后必定另有缘由。

    只是眼下他手中的线索太少，还远不足以支撑他继续往下推演。

    因此，这个念头仅仅盘桓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无论这背后藏着怎样翻覆天地的秘密，都不是他如今最该花心思去追索的。

    对林尘而言，眼下最紧要的，仍旧是云昭审判和扳倒妄虚。

    想到这里，林尘收拢心神，将旁枝末节剥除，开始专心测算妄虚一脉历代金丹修士的寿元数据。

    这部分材料并不算齐整，有些年份存在缺漏，有些先辈也只有大略的坐化记录。

    但在逐一比对，多方印证之下，仍旧渐渐显出了较为清晰的规律。

    妄虚一脉的修行者，果然寿元普遍偏短。

    而且，并非只是一人两人如此。

    从数千年前有迹可循的先辈开始，直到近几代的金丹真人为止，几乎无一例外。

    相较于同时代的其他金丹修士，他们的寿数往往都要短去两成乃至三成。

    若只看个例，还能说是斗法留下了暗伤，又或是破境时损了根基。

    可若几代皆然，便不再能轻易用巧合二字来解释了。

    林尘将这几份比照后的记录反复看了几遍，心中先前那层模糊的猜测，也由此彻底清晰起来。

    这固然还算不上铁证。

    可至少，它已足够部分佐证他此前的推断。

    依此数据反推，如今已三百余岁的妄虚真人，确实很可能已经寿元无多。

    念及此，林尘本只是将这个结论默默记下，打算待审判之日再看如何将其作为杀手锏抛出。

    可紧接着，他心中却忽然一动，思路也在这一刻豁然明朗起来。

    先前他一直觉得，妄虚纵然罪证缠身，但想要真正地将其彻底扳倒，仍旧极难。

    原因并不在于此人手段如何高明、党羽如何众多，而在于他终究是一位金丹真人。

    在镇岳宗，甚至放眼整个陈国修仙界，金丹修士皆属顶层的稀缺战力。

    这样的人，即便犯下过错，宗门高层在裁断时，也往往会顾忌其分量，不会轻易将其彻底清算。

    只要他仍旧有足够的利用价值，那些倾向从轻处置、顾全大局的声音，便始终会存在。

    可若妄虚已经寿元无多，局面便彻底不同了。

    一个命不久矣的金丹修士，其威慑力、利用价值，以及未来还能为宗门做出的贡献，都会骤然减弱至冰点。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可能因顾全大局，而倾向留手的立场，便会失去最坚实的依托。

    其余峰脉在权衡利弊之时，也会更容易接受，对妄虚施以严惩的决定。

    毕竟，用一个寿元无多的老迈金丹，去换取宗规法度的威严，去平息各方多年来积压已久的不满，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想到这里，林尘胸中最后一层郁结，也仿佛随之彻底散开。

    寿元无多这一事实，不仅仅是妄虚铤而走险的动机所在，更会在审判中，成为撬动其根基的一张王牌。

    只要到时将这一条线索，与宋瑜旧案、执法堂灭迹之举，以及其余证据彼此勾连，互为印证，妄虚便再难仅凭一身金丹修为从容脱身。

    林尘将这些念头自头至尾细细理了一遍，确认毫无遗漏后，随即不再多想，只将案上的玉简按次序一一收起。

    接下来，便只待审判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