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渊真人见林尘摸着下巴，半天没接话，还以为自己开出的条件不够，又主动加码道：

    “本蛟也知道，你那青元门眼下没什么底蕴。”

    “放心，入门之后，我也不要你们立刻供养我。”

    “什么灵石丹药、洞府法宝，这些都可以先不提。”

    “只要你们答应，待将来宗门壮大起来之后，全力助我冲击元婴境便行。”

    “这样的条件，换一位金丹修士的助力，很厚道了吧？”

    林尘听得哭笑不得，只能耐心解释道：

    “前辈，此事不是晚辈故意推脱，而是你我的分量不够，无法擅自做出这种决定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怎么说，青元门终究是镇岳宗的附庸小宗。”

    “乙等的附庸小宗里，忽然多出一位金丹境的太上长老，这种事在整个陈国修仙界，怕也是前所未有的。”

    “旁人若拿此事做文章，今日觉得是喜事，日后便可能成祸事。”

    “因此，与其将来惹人揣测，倒不如一开始便把该请示的都请示清楚。”

    “若晚辈的师祖和无涯前辈都点头，那自然是欢迎前辈入我青元门的。”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归渊真人听了，倒也没再纠缠。

    “行吧。”他一挥手，“你们人族这些规矩，本蛟听着就头疼。”

    “反正你只需要搞定你的师祖，至于老祖那里，本蛟自己去说便是。”

    事情说开后，屋中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两人又坐着喝了几盏茶，归渊真人的话头很快从“入不入门”，转到了“入门之后该住哪里”，以及“碧崖山上有没有适合开辟水府的地方”这类事上。

    甚至于，连他日后若真成了太上长老，该摆出什么架势，都一本正经地琢磨起来。

    林尘听着，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偏偏还不好打断他。

    直到夜色渐深，归渊真人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兴冲冲回自己房中，继续琢磨他的太上长老新身份去了。

    待他走后，屋中安静下来。

    林尘独自坐在灯下，将壶中残茶一点点饮尽，又把今夜之事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遍，这才慢慢起身，推门走入院中。

    夜风拂面，带着栖霞峰独有的清冽气息，吹得人神思也清明了几分。

    林尘站在院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边冷月，心头思绪却并未因此停下。

    师父的血仇，到今日，总算是彻底了结了。

    可仇报了，并不意味着，自己的修行之路就结束了。

    青元门的将来，自己的道途，还有那神秘的丹青传承，乃至妖魔之患的源头，这些事都还横在前面亟待解决，一件也绕不过去。

    白日里，妙微师祖看向他的那一眼，也在此时重新浮上心头。

    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期许。

    除此之外，似乎还藏着些别的意思，只是眼下的自己，并没有资格去深究此事。

    林尘在院中又站了片刻，待心绪稍稍平复，便转身回屋，闭目调息，不再多想。

    次日清晨，他先去了妙微师祖的洞府。

    归渊真人昨夜那番话，林尘没有添减半句，原原本本禀报了一遍。

    妙微真人听完之后，神情倒不见多少波澜，只淡淡道：

    “此事虽无先例，却也没有哪条规矩明言禁止。”

    “你们若都乐意，那便由着你们去折腾。”

    说到这里，她看向林尘，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

    “不过，那小黑蛟化形不久，心性还未全定。”

    “你若肯花心思引导，将来对青元门而言，确实也算得上一桩天降之喜。”

    “但有一点，你须记牢，妖修终究是妖修。”

    “他今日与你亲近，未必来日也如此。”

    “若有朝一日他与你翻脸，我远在镇岳宗内，便是有心，怕也未必能及时救你。”

    林尘听到这里，神色一肃，拱手道：“弟子明白。”

    妙微真人说完归渊之事，便朝旁边看了一眼。

    一旁侍立的方克明会意，上前半步，对林尘说道：

    “林师侄，天刑峰那边，后续大致已有定论。”

    “妄虚一死，天刑峰便再无金丹修士坐镇。”

    “因此，其峰脉道统虽然还在，但执法堂的权柄，肯定是保不住了。”

    “具体情况虽然未定，但后面……多半会由某个炼命养性道的峰脉接手。”

    “关于这一点你需要心中有数。”

    林尘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方克明继续道：“不过，不管执法堂最后落到哪家的手里，你都不能大意。”

    “妄虚手底下那些鬼面修士，并未尽数伏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