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推门走出议事堂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堂外石阶上，还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秋日的阳光自檐角斜斜洒下，将那孩子的影子拖得很长，安安静静落在青石板上。

    林尘看见李明风，先是怔了怔。

    旋即才想起，自己先前的确答应过这孩子，待议事结束之后，要看看他这段时日的练字成果。

    方才在堂中，他满脑子都是青元门接下来的计划与安排，竟险些把这件事忘了。

    此刻才发觉，李明风仍老老实实坐在门外等着，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歉意。

    他走上前，抬手揉了揉李明风的脑袋。

    “明风，让你久等了。”

    李明风闻声抬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他赶忙从袖中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双手捧到林尘面前。

    “师父，你快看看！”

    林尘接过宣纸，一张张展开细看。

    纸上的云篆比起先前，已工整了不少。

    笔锋虽然仍显稚嫩，却也能看得出，执笔者那端正的习字态度。

    “不错。”林尘点了点头，认真夸赞道，“比上次进步不少。”

    李明风听了，脸上笑意更盛，忽然眼珠一转，凑近了些。

    “师父，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行啊？”

    林尘闻言，沉吟片刻，耐心解释道：“这个急不得。”

    “你如今才七岁，按咱们炼命养性道的规矩，通常要到十岁上下，才会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太早修炼，经脉未成，反倒容易伤了根本。”

    “你师祖当年教我，也是等我到了十岁，才准我正式开始修行。”

    李明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道：

    “难道就没有办法早一点开始吗？”

    林尘见他这副模样，倒有些意外。

    “你如今每日练练字，余下的时间都能在山上玩耍，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开心？”

    “要知道，吐纳修行是极枯燥的，寻常孩童一开始都难以适应。”

    李明风沉默了一阵，才闷闷开口。

    “师父，前几天我听见几个外门弟子在说话。”

    “他们说门里有个赵师弟，也是五灵根。”

    “别人都说五灵根最差，修得慢，以后也没什么出息。”

    “可那个赵师弟每天都拼命苦修，后来的修为进境，反倒比一些四灵根的弟子还快。”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林尘。

    “我觉得这道理不假，因为爷爷说……我也是五灵根。”

    “可我还是掌门的大弟子。”

    “以后要是大家修得都很快，就我最慢，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笑话，说师父收了个不中用的弟子。”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我早点开始修行，哪怕资质差些，总能补回来一点。”

    一番话说完，林尘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几岁的孩子，一时竟没有立刻接话。

    李明风的担忧，在大人眼里或许显得有些可爱，甚至可笑。

    可林尘听在耳中，却半点笑不出来。

    因为那一点藏在话里的小心、自卑，还有不肯服输的劲头，自己当年作为大师兄时，也是感同身受。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在云溪坊市初见这爷孙二人时的情形。

    那时青元门风雨飘摇，急需一项额外的灵石收益。

    他看中李沧海这位一阶上品符师的技艺，能够撑起一座符箓工坊，替门派换回灵石与喘息之机。

    所以，他当众许下重诺，收李明风为亲传大弟子。

    说得好听，是千金买马骨。

    可归根到底，那时的自己，终究还是存了几分，利用李明风来拴住李沧海的心思。

    这两年来，他自问没有亏待过这个孩子。

    吃穿用度不曾短缺，学业也有人照看，平日里若有空，也会亲自过问几句。

    可直到今天，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认真想过……

    将来若有一日，李明风顶着“掌门大弟子”的名头，却在修行上被后来的师弟师妹一一赶超过去，那孩子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想到这里，林尘心中也生出几分复杂的愧意。

    他蹲下身，与李明风平视。

    “既然你有这份修行的心气，师父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干等三年。”

    李明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立时亮了起来。

    林尘继续说道：

    “从明日起，你先跟着师父背诵《青元长春功》的口诀和周天图。”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些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下来，灵气搬运的周天路径，你也能答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