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又观望了一阵，发现那几道遁光并非胡乱并驰，而是前后遥相策应，俨然自成一个小小阵列。

    若是寻常劫修，平日里逞凶斗狠尚可，真要御器长空，多半只凭一股悍勇，哪会有这等进退呼应的规整气象？

    须臾间，那几道遁光已逼近至裂风舟百丈之内。

    为首之人率先敛去遁光，显露真容，却是一名青年筑基修士。

    那人气度沉稳，神色平和，既未祭出法器横拦舟前，也未放出气机逼迫，只与裂风舟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随即以神识传音，直入陈禾耳中。

    “在下陆谦，陈王麾下的丰京驻守修士。”

    “小友不必多虑，我等此来并无恶意。”

    “只因诸位所驾之云舟未经报备，便径自飞越丰京城上空，触犯了王都禁空之规，故而特来拦下提醒，还请先停舟一叙。”

    陈禾闻言，面上神色未变，心中却飞快权衡起来。

    一则，对方既有筑基修士领队，身后数名练气修士亦阵列严整，若当真发生冲突，自己这一方纵有大师兄给的神通符箓，也未必便能讨得好去。

    二则，此处已是丰京地界，对方既敢正面现身，言语之间又颇有章法，不似虚张声势，多半当真有官方身份，而非假冒。

    这念头在心中一转而过，陈禾终究还是按下了心中警意，先朝身后略一摆手，示意众人稳住，继而抬手落在中枢阵盘之上，将裂风舟的遁速缓缓降下。

    很快，随着他的动作，云舟灵光微敛，舟身轻轻一顿，终于缓缓停在半空。

    陆谦见他配合，神色也随之缓和几分，将事情原委说得更清楚了些：

    “这位小友，丰京乃陈国王都，城池上空素有禁空规矩。”

    “寻常修士若无许可，不得驾驭大型飞行法器，径直越城而过。”

    “按规矩，贵舟此举本该受查，不过念在诸位似是初至此地，先前又无蓄意挑衅之举，此番便以口头警示为主。”

    “还望小友日后若再途经丰京，提前避让绕行，莫再犯此旧例。”

    陈禾听罢，顺势收敛了几分锋芒，朝对方拱手道：

    “陆前辈提醒得是。”

    “我等确系初来丰京，对王都规制所知不详，一时失察，这才犯了忌讳。”

    “今日承前辈宽宥，自是感激不尽，日后若再经过贵地，定会提前绕行，不敢再犯。”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得体，既认下了失误，也未失修士体面。

    陆谦听后，只点了点头，又按例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丰京地界不同寻常，王命法度森严，外来修士行事最好谨慎些，免得平白招惹麻烦云云。

    话说至此，陆谦显然已无意久留，当即便欲带人离去。

    按理来说，此事至此，便该算是揭过了。

    偏偏就在这时，原本站在陈禾身侧、一直不曾插话的张山，忽然神情一变。

    他悄悄扯了扯陈禾衣袖，压低声音道：

    “陈师兄，你看最后面那人……”

    陈禾起初并未在意，只顺着张山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陆谦队伍中，最末尾的一名练气修士。

    此人站位略偏，自始至终都落在人后，头颅微垂，像是在有意避开裂风舟这边的目光。

    明明其身上穿着的，是与其余巡守修士并无二致的袍服，气息也收敛得平平无奇。

    可不知为何，单只那一道身形轮廓，便叫陈禾心中陡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

    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两眼看过去，陈禾整个人几乎当场僵住。

    那张脸他已有两年未见，可一旦落入眼中，竟还是立时便认了出来。

    竟是二师兄……

    “赵敬则！”

    这一声脱口而出，来得太快，连陈禾自己都未曾压住。

    半空之中，原本已然松缓下来的气氛，因这一声呼喊，复又微微一滞。

    那名原本低着头的练气修士，肩头明显僵了一下，却并未立刻抬头。

    陆谦察觉有异，回头看了赵敬则一眼，微微皱眉问道：

    “怎么，你认识他们？”

    赵敬则沉默数息，方才低低应了一句：“确是旧识。”

    陆谦见状，似也看出其中另有私事，只是此番双方本无冲突，又不过是下属的旧日私交，不值得在此多作纠缠。

    是以，他并未过多追问，只随意挥了挥手，道：

    “也罢，准你叙旧一二，稍后自行归队便是。”

    “但切记，不要耽搁太久。”

    说罢，陆谦便带着其余驻守修士先行离去。

    转眼之间，半空中便只剩裂风舟悬停原地，与对面孤身留下的赵敬则遥遥相对。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