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已经走到碑前。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站在那里，与赵敬则并肩相对墓碑，目光静静落在碑面之上。

    “你这话，倒也不全错。”

    “那时的我，若无后来的种种际遇，确实也没有太大把握，说自己一定能够顺利筑基。”

    赵敬则微微抬头，眼底刚浮起一丝异样，却听林尘继续道：

    “可那又如何？”

    “你与我之间的分别，从来不在于有没有把握，而在于同样面对绝境与责任之时，我选择了咬牙坚持，而你选择了转身逃避。”

    赵敬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林尘仍未看他，语气却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当年，师父收你入门，并非因你有何绝世天资。”

    “只是你当年流落街头时，师父看你可怜，方才将你带回山门，传授你修行之法。”

    说到这里，林尘侧过头，看了赵敬则一眼。

    那一眼并不凌厉，甚至算得上平静，可赵敬则却觉喉间一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而你，便是这样报答他的？”

    一句落下，山坳中再度安静下来。

    林尘没有再多费口舌。

    他抬手一拂，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灵酒，拔开壶塞，俯身在碑前缓缓洒下半壶。

    酒香清冽，在山风中散开来。

    余下半壶，他将其放在了碑座之上。

    “师父生前爱酒。”林尘淡淡道，“这壶酒，是我自山下带回来的。”

    “你既来了，便陪师父饮一杯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沿山道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终被风声吞没。

    赵敬则仍跪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伸出手，将碑座上的酒壶缓缓拿起。

    只是那只手抖得厉害，连壶身都险些拿不稳。

    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酒液直冲喉腹，呛得他双目发红。

    他却没有停，只又灌了一口，任由酒水混着眼底涌出的湿意一并咽下。

    等到日头西斜，赵敬则才扶着膝头，缓缓站起身来。

    他在碑前整了整衣襟，对着青石墓碑深深躬身一揖。

    他转身下山。

    行至山腰处，便见苏梨儿立在前方不远，显然已候了多时。

    赵敬则走近几步，沉默片刻，终是先开口道：

    “苏师妹，我有一个法子，或许能为青元门……带来一桩不小的发展际遇。”

    苏梨儿闻言，神色未动，只淡淡道：

    “赵道友，此等大事，我也做不得主。”

    赵敬则像是早知她会如此，点了点头。

    “我明白。”

    “只是这件事，大师兄未必愿意先听我说，故而我只能先告诉你。”

    “你若觉得全无可取之处，我便不再多提。可若你觉得有几分道理，还请你替我把话带给大师兄。”

    苏梨儿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赵敬则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索性将话挑明。

    “我如今，正在陈国二王子陆谦麾下听用。”

    “此番前来拜山，祭拜师父是真，可除此之外，也确实奉了二殿下之意。”

    “青元门这些年势头正盛，于王室而言，正是值得交好的对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见苏梨儿没有打断，便继续道：

    “而王室虽在明面上，坐拥陈国凡俗治权，可很多事上，终究不便直接出面。”

    “因此，青元门若肯与王室进一步合作，王室能给你们的，不只是灵石、名分和诸多便利，更有陈国境内大部分附庸宗门，得不到的渠道与消息。”

    “反过来，青元门如今根基渐稳，又有大师兄坐镇，若肯出手相助，也能帮二殿下补上不少缺处。”

    “说到底，这不是哪一方单纯依附哪一方，而是各取所需，彼此借势。”

    苏梨儿听完，并未立刻表态。

    她只是淡淡说道：“这些话，我会如实禀明大师兄。”

    “至于大师兄最终如何决断，不是我能左右的。”

    赵敬则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反倒像是终于将该说的话说出口后，整个人都松下了几分。

    苏梨儿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若你说的当真是于青元门有益之事，大师兄自会权衡考量。”

    “可你若只是替旁人来做说客，想借旧日情分打开山门，那你这一趟，便算来错了。”

    赵敬则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你放心，我并无此意。”

    一时间，山风徐徐吹过，卷起两人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