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眼下多拖一瞬，便多一分殒命之险。

    乙木元胎虽能疗伤，却终究得先将命保下来，才有温养恢复之机。

    然而，危局并未因此缓解。

    血刃仍在源源不断穿透岩层，青色剑网拦得住大半，却拦不住全部。

    又有数柄利刃自侧方钻入，险些擦着林尘胸腹掠过。

    其间偶有漏网之鱼刺入身躯，便逼得他再度操控青翠小剑回身拔除。

    如此一来，不但真元消耗越来越剧烈，连识海都开始阵阵发胀。

    照这样下去，纵然乙木元胎尚在运转，他的肉身与神识，也迟早要先一步支撑不住。

    就在此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妖吼。

    那吼声比先前更为狂躁，也更为痛极，几乎震得整片地下石隙都嗡嗡作响。

    紧跟着，整条岩脉竟开始剧烈摇撼，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面之上疯狂翻腾，每一次撞击都带得石层震颤，连林尘脚下土石都几欲塌陷。

    林尘心中一动，立时明白过来。

    是墨鲸。

    多半是那头妖兽在承受血刃二段爆发之后，终于被彻底重创，临死反扑之下，方才闹出如此动静。

    若当真如此，夏岚此刻便绝无余力，再继续分心他顾。

    她眼下最先要应付的，必然是那头发狂的二阶巅峰墨鲸。

    果不其然。

    那一声妖吼过后，继续穿透岩层追来的血刃，数量立时开始减少。

    先前还是多面围拢，如暴雨压顶，如今却明显稀疏了许多。

    又过十余息，待最后几柄血刃也被青色剑网绞碎，地下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林尘并未立刻停下。

    他仍旧催动着玄黄圭，继续向更深处潜去，一连下遁数十丈后，方才在一处略显宽敞的岩层裂缝中停了下来。

    他背靠石壁坐下，胸口起伏不定。

    汗水与血水早已浸透大半衣袍，伤处虽在乙木元胎滋养之下缓缓弥合，可那股火灼般的痛意仍未尽去。

    更要命的是识海之中，那一阵接一阵的刺痛已愈发清晰。

    方才他同时操控二十七柄青翠小剑组成剑网，又一再分神拔除体内血刃，对神识的损耗已逼近极限。

    若再强撑片刻，只怕未等对手杀来，他自己便要先一步昏死过去。

    林尘闭上双目，默运功法。

    乙木元胎之力温润如春水，自仙基深处缓缓流淌，沿经脉散入四肢百骸，修补伤口，消弭血煞。

    过了数十息，他气息总算稍稍平复，思绪也渐渐清明起来。

    首先可以断定，夏岚也已近油尽灯枯。

    否则，若她尚有余力，以其的性子，绝不可能轻易中断对自己的追击。

    其次，墨鲸的状况只会更糟。

    那一声凄厉嘶吼，已足以说明一切。

    它先前便与夏岚鏖战良久，又被那一轮血刃正面波及，纵然还未毙命，伤势也必定重到了极处。

    如此一来，无论最后是夏岚胜，还是墨鲸活，幸存者对他的威胁，都已不复先前那般不可撼动。

    至于自己，虽也是重伤之身，但在乙木元胎的持续滋养下，仍保留着基本的一战之力。

    想到这里，林尘心中一定。

    眼下局面，于他而言，非但不是死局，反倒极可能是转危为机之时。

    念及此，他当即起身，再度催动玄黄圭，换了个方向缓缓上浮。

    这一回，他并未从先前那片千疮百孔的礁石区域脱身，而是绕了个大弯，自远离战场的一处江岸边缘悄然破土而出。

    甫一出地，他先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随后立在乱石之后，以肉眼望向江面，并未急着外放神识，以免惊动可能仍在附近潜藏的夏岚。

    江面上的景象，比他预想中还要惨烈几分。

    墨鲸那庞大妖躯，此刻正半沉半浮地横在江心。

    原本笼罩周身的幽暗灵光，已经消散了大半，先前那近乎伪金丹层次的领域威势，也早被击得支离破碎，再无半点余韵。

    同时，它那层厚重皮甲之上，遍布狰狞裂口，许多地方分明是被血刃自内而外撕开，伤口翻卷，妖血不断渗出，将四周江水都染得浑浊发暗。

    可它仍未彻底死去。

    那具庞大躯体还在缓缓起伏，尽管胸鳍偶尔艰难拍动一下，便激起一圈缓缓扩散的涟漪，只是其动作已明显无力，再无先前掀浪裂江之势。

    林尘目光微移，很快又皱了皱眉。

    夏岚不见了。

    江面之上，没有她的身影。

    附近礁石之间也没有。

    就连江心处水域，此刻也只余翻涌余波，再感知不到她的半分气机。

    夏岚这是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