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立于乱石之后，目光隔着濛濛水气，落在江心那头墨鲸身上。

    显然，它的气息已衰败到了极处，就像是风里残烛，只消再添一把力，便会彻底熄灭。

    念及此，林尘心头微动，右手几乎本能般按向腰间储物袋。

    他很清楚，若能在此刻将这头墨鲸彻底斩杀，《怒江斩鲸图》多半便可因此破去，图中所藏的关键灵材，也将顺势落入自己手中。

    这样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可这念头才起不过数息，林尘眼底那一点波动，便缓缓抚平了下去。

    不对。

    眼前这一局，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简单。

    夏岚失踪了。

    先前那场厮杀太过惨烈，江水翻卷，血雾弥散，夏岚虽被墨鲸逼得狼狈不堪，可林尘自始至终，都未曾亲眼看见她殒落当场。

    因此，她究竟是死于墨鲸临死的反扑，还是借着江水遮掩身形，同样藏在暗处，静待自己先按捺不住动手。

    这一点，他此刻根本无从断定。

    而只要此事尚未明朗，他就绝不能轻举妄动。

    若不然，此刻贸然出手，暴露行藏，引来的极可能不是唾手可得的战果，而是夏岚蓄势已久的一记杀招。

    退一步说，即便夏岚当真已经死了，那头看似奄奄一息的墨鲸，也未必真的就再无还手之力了。

    一头二阶巅峰的妖兽，岂会如此容易地认命等死？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伤势，实在没有必要去赌这一线凶险。

    念头转到这里，林尘反倒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悄然后退数步，将身形更深地隐入乱石与岸壁交叠而成的阴影之中。

    周身气息也被他一点一点收敛到最低，真元潜伏，神识沉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整个人几乎与岸边乱石融成了一处。

    他不再去死盯江心那头墨鲸，也不再分出神识，于附近反复搜寻夏岚可能藏身之地。

    此时此刻，恢复自身伤势，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于是，林尘缓缓闭目，将大半心神沉入体内，运转起《青元长春功》。

    霎时间，一缕缕温润生机自仙基深处悄然滋生，沿着周天经络无声流淌。

    那生机并不如何暴烈，也没有半分张扬，只如春水润物一般，细细渗入四肢百骸。

    先前被血刃撕裂的伤口，在这股生机滋养下，开始缓慢弥合，受损经脉一点点续接，几近干涸的真元，也在平稳吐纳之间重新凝聚。

    林尘没有急于求成，只将吐纳节奏维持得极稳。

    他很清楚，眼下局势其实已经很分明。

    无论是夏岚，还是那头墨鲸，都在先前一战中付出了极惨重的代价，伤势之重，绝非短时间内所能恢复。

    唯独他，虽然同样伤得不轻，却偏偏身怀乙木元胎这等先天本命神通，恢复之能远胜同阶。

    既如此，他又何必着急动手？

    只要自己不先打破眼前这份僵局，时间便天然站在他这一边。

    拖得越久，夏岚与墨鲸便越虚弱。

    而他自己，却会在乙木元胎的滋养下，一点点恢复到足以掌控全局的地步。

    到了那时，无论夏岚是否还藏在暗处，无论江心那头妖兽是否尚余凶性，都再不足为患。

    想通此节后，林尘心中最后一缕躁意，也彻底散去。

    他就那般伏于乱石之后，心神沉静，仿佛化作岸边一块不起眼的残石。

    唯有体内真元缓缓流转，如细流穿谷，周而复始，不徐不疾。

    江风挟着水雾，自礁石缝隙间穿行而过。

    先前密织如幕的雨势，也在不知不觉间小了许多，只余零零散散几点，打在江面，激起一圈圈细碎波纹。

    远处浪声沉沉，时高时低，反倒衬得此地愈发寂静。

    约莫一炷香后，林尘忽然心有所感。

    不是神识示警，而是江心那一片原本几近凝滞的气机，终于生出了一丝细微变化。

    林尘没有立刻探出神识，只缓缓睁开双眼，自石隙间朝江面望去。

    江水之中，一道人影正自深处缓缓浮起。

    那人衣袍残破，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周身上下多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面色苍白如纸，几乎不见半点血色。

    她身形方一浮出水面，便已显出几分摇摇欲坠之态。

    正是夏岚。

    见到此女现身，林尘眸光微凝，心里却反而松了一分。

    果然没死。

    而且很显然，先前她便是借着江水遮掩，藏身其下，以诈死之法诱人现形。

    若林尘方才一时贪功，先一步冲向墨鲸，此刻多半早已落入她预设好的杀局之中。

    可惜，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