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一段时间后，林尘心中那一丝警意，非但未散，反而愈发分明。

    眼前的妖魔潮仍在不断前压，扑杀而来的，也依旧多是一、二阶低阶妖魔。

    若在外界，这等层次的妖魔，纵然数量再多，也很难真正威胁到元婴修士。

    可此地近乎绝灵，元婴修士法力再如何深厚，也终究有耗尽的时候。

    因此，他们最忌惮的，从来都不是一波猛攻。

    而是这样望不到尽头、又不给人半分喘息之机的持续消耗。

    林尘立于守势之中，手下应敌不停，心中却已将眼前局势迅速过了一遍。

    这些低阶妖魔表面看去，依旧只是蛮冲乱撞，可若细细分辨，便能察觉出其中并非全无章法。

    往往前一波攻势才稍稍放缓，下一波便立刻顶上，始终维持着那股不轻不重、却又绵绵不绝的压迫感。

    若说这是低阶妖魔凭本能为之，未免太巧了些。

    林尘眼底微沉。

    若无意外，其背后必然有高阶妖魔在暗中统摄。

    而能将火候拿捏到这一步，至少也是四阶层次。

    对方的意图，倒也不难猜。

    无非是不愿太早现身与他们正面厮杀，于是先驱使海量低阶妖魔不断前压，一点点磨去他们的法力储备。

    等到人族修士一方真正露出疲态，再亲自下场，便能顺势定下胜负。

    判断既定，林尘没有迟疑，当即分出神识，向云笈、衡平、素凝三人传音，将自己所见与推断简明道出。

    三人听后，皆无反驳。

    数息之后，云笈先行回音：“贫道也有此感。”

    “只是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守住璇玑道友。”

    “如此一来，我等便不能轻离，更不可能主动抽身去行那斩首之举。”

    林尘略一沉吟，随即道：“未必没有办法。”

    “高阶妖魔虽已生出灵智，终究还比不得人族修士心思缜密。”

    “对方既想借妖潮磨耗我等，便说明它自身也忌惮与我等正面交锋。”

    “既如此，咱们不妨反过来卖它一个破绽。”

    云笈略作思索，很快便道：“此计可行。”

    “只要分寸拿捏得住，不叫防线真正动摇，便可一试。”

    既已议定，四人便立时依计而行。

    接下来的一日间，几人表面上的守势，果然开始一点点起了变化。

    这样的变化，起初并不显眼。

    落在旁人眼里，更像是鏖战长久之后，几位元婴修士终于也显出了法力消耗过甚的疲态。

    也正因如此，才最容易取信于暗中观望的敌手。

    林尘维持守势之余，心神始终留出一线，细细观照妖潮中的每一分异动。

    果然，随着他们这道“破绽”被一点点放大，原本只是不断往前堆压的一、二阶低阶妖魔之间，也渐渐开始出现了三阶妖魔的身影。

    那些三阶妖魔并未一味冲在最前，更多时候，是潜在妖潮之后，待法域边缘与神通衔接处稍显薄弱之时，忽然扑出，专拣关键处下手。

    此举，与其说是强攻，倒不如说是在试探。

    试探他们究竟还剩下几分实力。

    试探他们这副久战将疲的模样，到底是真是假。

    林尘见此，心中反倒一定。

    暗中那头高阶妖魔，显然已被他们一步步逼得动了心思。

    否则，不会这么快便让三阶妖魔加入战局，更不会有意借此查探他们的虚实。

    既已见效，四人便继续依计而行。

    表面上，整道法域防线仍在缓缓收缩。

    并非当真不支，而是故意摆出一副风雨飘摇、将崩未崩的模样。

    几人各自出手之间，也都多了几分久战难继的意味，仿佛再被妖潮这样逼上片刻，便要有人先撑不住。

    可谁都清楚，这些都只是做给对方看的。

    真正的杀机，始终被他们压在暗处，不曾泄露半分。

    又过了片刻，妖潮后方忽然生出变化。

    原本只是层层向前堆压的一、二阶妖魔，竟在同一时刻齐齐躁动起来，嘶鸣之声大作，前冲之势骤然再提。

    那股压迫感，比起先前又重了数分，显然是后方主使的四阶妖魔，终于作下了决断。

    紧接着，黑潮深处，两道四阶气机同时显露。

    那气机甫一现身，便再无遮掩，径直自正面压来，森然凶厉，直指丹青画境而来。

    显而易见，对方已认定人族一方到了强弩之末，再拖下去并无必要，索性亲自下场，欲以雷霆之势一举破局。

    四人等的，便是这一刻。

    两头四阶妖魔现身的刹那，素凝最先出手。

    她并未迎向那两头高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