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继续往后翻，很快又看出另一层端倪。

    那个时代，也就是妖魔真正成势之前的两三千年间，整个古虞国修仙界的注意力，几乎都被另一件更大的事牵扯了过去。

    飞升通道断绝。

    相关记述，在太一门古籍中比比皆是。

    长老议事录、宗门往来札记、各脉私藏手稿，甚至许多前辈修士的修行心得里，都可见对此事的记载。

    彼时诸宗化神修士已至此界之巅，原本所望者，正是飞升上界，从此长生逍遥。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条原本存在的飞升通道，竟悄然断绝了。

    对当时的修仙界而言，这才是真正动摇根基的大变。

    飞升通道一断，诸宗顶层修士心神尽被此事所系，自然会倾尽全力去寻找缘由，或设法重开通道。

    在那等关乎一界道途的大事面前，偏远灵脉中偶尔出现几头一二阶的怪异生灵，的确只如芥癣之疾，不足以令他们分神。

    于是，两三千年间，那些最初只被随手记作“异兽”的东西，便在一片无人真正重视的阴影里，一点点繁衍、渗透、壮大。

    林尘看到这里，缓缓放下平板，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案。

    事情至此，脉络已然极清楚了。

    后世关于妖魔之乱的主流认知，从一开始便偏了。

    妖魔并非七千年前“突然出现”的灾厄，而是早在万年前便已悄然渗入此界。

    它们借飞升断绝、诸宗自顾不暇的那段漫长岁月，缓慢而隐秘地扩张。

    直至积蓄足够，方才于后世眼中，显出“骤然爆发”的模样。

    林尘背靠椅背，久久不语。

    到这里，原本散落在他脑海中的许多线索，终于开始彼此勾连。

    近万年前，古虞国修仙界正值鼎盛，太一门与十大古宗并立。

    而立于一界顶点的化神修士们，皆对飞升上界、长生逍遥抱有极大渴求。

    其后，飞升通道忽然断绝，化神修士再难迈出最后一步，整个修仙界为之震动。

    也正是在这一时期，第一批妖魔悄然出现在古籍记录之中。

    一个是飞升断绝。

    一个是妖魔初现。

    两件足以改易一界命数的大事，偏偏几乎在同一段岁月中先后发生。

    若说只是单纯的巧合……

    林尘眼帘微垂，心中那道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猜测，此刻已渐渐清晰起来。

    若将二者放在一处去看，实在很难不令人怀疑，其背后有着同一个源头，甚至同一种意志。

    只是这样一来，这股意志的层次，必然远在化神修士之上。

    甚至，已不是此界修士所能触及的范畴。

    念及此处，林尘心中微微一沉。

    在太一门古籍之中，化神之上，便是真仙。

    所谓真仙，乃是此界修士飞升上界之后，人们对其的尊称。

    到了现如今，莫说是真仙了，便是化神境界，也已成为了传说中的存在。

    可若万年来这一切纷争，这一切灾劫，这一界人族的衰微与挣扎，背后当真都牵扯着上界仙人……那未免太过沉重了。

    林尘抬眼，看向渐渐暗下去的屏幕，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他忽然想到丹青真君。

    以丹青真君之能，既敢将妖魔之乱的真相封入画卷，显然不可能对此毫无所知。

    说不定，当年的他，看得比此刻的自己还要更深、更远。

    若是如此，当年的丹青真君，会不会也是在洞悉了这一层真相之后，才选择不将妖魔之乱的真正根源公之于众？

    毕竟，若敌在上界，且是真仙层次的存在。

    那么所谓“真相”，便不再只是答案，反而可能是一种足以压垮人心的东西。

    与其如此，还不如将之封存，留待后来人于某个恰当的时候，再一步步触及。

    可这样一来，另一个问题便更难解了。

    丹青真君既知真相沉重，为何又会留下那样一句话？

    继承其衣钵者，将有希望带领人族彻底消弭妖魔之乱。

    林尘对此始终记得极清。

    这绝非随口一说，更不是某种故作高远的遗言。

    丹青真君那等人物，既然留下这句话，便意味着他心中确有某种把握，至少也看见过某种可能。

    可若妖魔之乱背后，真牵扯着飞升断绝，牵扯着上界真仙，那么这所谓“消弭”，又该从何谈起？

    是斩尽此界妖魔，便算了结？

    还是说，丹青真君当年其实已经找到一种，能真正逆转局势的法子，只是未曾走到尽头，才将其托付给后继之人？

    想到这里，林尘不再继续翻查古籍，只是静静望着那已然暗下去的屏幕，任由思绪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