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也正是化神修士在妖魔之乱后，逐渐绝迹的缘由之一。

    通路断绝，传承中辍，旧世已亡，那些藏于言传之中的关窍，自然也会一并湮灭于岁月长河。

    对此，林尘虽感到失望，却并未就此绝念。

    丹青主卷的考验既然还在，便说明答案并非真的无处可寻。

    若化神之法已彻底绝灭于天地之间，再无一线可求，那丹青真君留下这场考验，本身便成了一桩毫无意义之事。

    故而接下来的数日，林尘仍未放弃。

    他将太一门所有归档文献，自头至尾又细细翻查数遍。

    啸月则坐在一旁，替他整理检索所得，将那些零碎片段，按年月、人物、宗门支脉重新编排。

    并试着，从散乱旧迹中拼出一条隐而未显的线索来。

    可几日过去，所得仍旧寥寥。

    他们只是愈发确认，欧阳靖所言不虚，化神之法，确实从未落诸文字。

    而在这几日里，凡俗官府那边，却已有了进展。

    凭借覆盖此界的通讯网络与监控系统，云笈、衡平、璇玑、素凝四人的行踪，先后被锁定出来。

    只是这四位元婴修士的反应，与啸月先前配合官府时全然不同。

    啸月一闻官府已寻到林尘下落，便主动应允会合。

    云笈等人却各自心怀戒备，对这方世界的官府体系亦多有提防。

    到最后，若非官府之人拿出了林尘的留影作为凭证，又耐着性子反复解释来意与经过，只怕四人未必肯轻易随行。

    待到几人终于会合，林尘并未与他们多作寒暄。

    他开门见山，将自己连日翻查太一门古籍所得的结论，连同其后所面对的困局，一并说与云笈、衡平、璇玑、素凝四人知晓。

    从妖魔源头，到道祖三尸，再到化神之法的断绝。

    一桩桩，一件件，皆被他说得分明。

    四人听罢，尽皆沉默。

    衡平原本最是散漫，此刻也收了惯常那副不甚着调的模样，靠在椅中，眉宇之间少见地压着一层沉色。

    璇玑垂眸不语，指尖轻叩桌面，似在推演林尘所言前后逻辑。

    素凝神色平静，眼底却分明多了几分凝重。

    至于云笈，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悲喜。

    他们心中皆明白，林尘所言意味着什么。

    修行数百载，历经无数生死磨砺，方才走至元婴之境。

    于他们而言，什么宗门兴衰，什么世道风云，固然重要，却终究不是根本。

    真正支撑他们一路苦修至今的，归根结底，不过是那再进一步、以求长生的执念。

    可如今却忽然得知，这条路早在万年之前便已被截断。

    上升之阶被锁，化神之法又失其传，飞升更成镜中花、水中月。

    这消息，比妖魔源头为何、古虞旧史如何，更直截了当地斩在每个人心头。

    许久之后，云笈忽然开口，打破了这阵沉默。

    “倒也未必真是死局。”

    众人闻声，皆抬眼望去。

    云笈目光一扫，声音不高，却颇为笃定：

    “别的且不说，道祖三尸既被封镇于此界万年之久，以它们的来历、底蕴、层次，总不至于连化神之法都不知晓。”

    “既然此界之内，再无旁的线索，那么如今唯一还可能藏着化神之法的地方，便只会在三尸封镇之地深处。”

    这句话一出，屋内几人神色都起了些微变化。

    林尘眸光微动。

    云笈所言，与他心中所想，其实已相去不远。

    只是这一步，由旁人亲口说出，分量终究又不同了几分。

    云笈缓缓环视众人，语气较先前更郑重了些。

    “诸位，可愿随我，一同去探一探那三尸封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