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进退两难。

    若是朝谢望雪方向去，那便是再次回到虞府那吃人的高院里。

    可若是朝医馆里走，凭她自己一个人，是绝对干不过躲在馆内蠢蠢欲动的人的。

    那尸体并不是让虞之微害怕的原因，令她害怕的是藏在一旁，手里拿着沾血肉斧子的几个人。

    其中一个眼熟的就是卖她地图的小贩。

    眼里冒着闪烁的精光，虞之微都能想象到，自己要是进去了，照那个高度，右腿先没了。

    虽说陇中算得上是晋王朝以前较为兴盛的地方，可没落之后，只能算得上一般，却也连魏地的县城都比不上。

    饿成这样，看来楚地被攻陷是迟早的事了。

    还好跑出来了，不然到时候没被冯湫弄死，没被这些饿死鬼吃掉，也要被打进来的小兵砍死。

    “若华，过来。”

    谢望雪神情紧张，虞之微把这紧张理解成他要将她抓回去。

    她冷哼一声，正要扭头跑，忽而望见底下微弱的几团影子。

    脊背爬上一股寒。

    不是吧......

    倒霉事真全给她撞上了。

    都怪谢望雪，拖拖拉拉不让她走，现在好了，里面的人没等到她进去，直接出来抓了。

    虞之微故作镇定，干声道：“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啊，我——”

    话卡一半，她便猛地往前跑，谢望雪顺势将人搂在怀中，一把夺过猛追上来之人手中的刀，反劈回去。

    虞之微趁乱从谢望雪怀里跑开，站在一旁加油助威道：“长兄！砍死他们！”

    谢望雪动了动泛空的手，面对这些饿鬼，隐有不耐之意。

    而虞之微看着那几人心思都在谢望雪身上后，激动的捡起地上的包袱，一路快跑。

    只可惜，没跑几步路，先前那小贩像是得了什么指引似的，没几步追上脚步虚浮的虞之微。

    “给我吃一口......”小贩边追边砍，已然是神志不清，“吃！吃！”

    虞之微骂道：“吃什么吃！吃人肉会得精神病的你不知道吗？好吧，他看起来已经得精神病了，别追了！你去吃那个男的，他的肉好吃，他的肉比我嫩多了！”

    小贩仍是不理睬，只重复着这几句，也只追着虞之微。

    虞之微最后跑不动，只好重新绕回已经歇战的谢望雪身边，求他：“长兄长兄，快救救我！”

    谢望雪冷眼睨着脚下的尸体，不紧不慢地朝她伸手。

    虞之微不明所以，略过他的手，将他当作柱子以此来躲开小贩的攻击。

    小贩眼里的精光闪烁诡异，他看着人高壮实的谢望雪，嘴里直流口水，举着刀就要扑过去撕咬。

    谢望雪嫌恶地皱眉，举刀挥过小贩的脖子，抓着虞之微往后退避他脖颈冒出的鲜血，最后弃了刀，转身对上看傻了的虞之微。

    虞之微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似乎没有压低音量。

    她笑嘻嘻地扯住他的臂弯，道：“方才那是权宜之计，长兄这般聪明，定不会同我计较的对吧。”

    变脸这一块，虞之微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得精神病了。

    谢望雪叹了一口气，抬起未沾血的左手，抚了抚她额间的碎发，轻声道：“可有吓到？”

    虞之微笑着摇头，“没有没有。长兄英勇神武，简直天下第一帅！”

    谢望雪失笑一声，竟是不知她要比从前更加伶牙俐齿。

    他背过身去，弯下腰，道：“上来吧。”

    虞之微摇头：“我不会回去的。”

    谢望雪道：“不回去，你想去哪，我陪你。你一个女子，身处乱世，若无人庇护，之后再遇到今夜的情形该如何？”

    虞之微狐疑道：“你愿意跟我一起跑？”

    谢望雪耐心道：“过几日你可去打听，陇中虞府，发生了什么。”

    思虑再三，他说得实在太有道理。

    等自己有能力了，再把人甩开也不迟。

    虞之微甜笑一声，跳上谢望雪的背，两手搂着他的脖子，道：“长兄，那我们去魏吧。”

    谢望雪一愣：“你喜欢那？”

    虞之微趴在他背上，放松过后的身子病恹恹的，“他们都说那里好，我想看看，到底是多好......”

    谢望雪背着人，心中踏实许多，他道：“好，那我们就去魏，先去看看医馆里有没有药材，你还病着，趴在我身上睡一会儿。”

    虞之微没想到这肾上腺素的劲过去后，自己这样无力，她昏沉地低“嗯”一声，随后便陷入昏睡。

    谢望雪细细感受着她的温度，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先前所有的阴霾都被一驱而散。

    总归还是信任他的。

    谢望雪微微侧头，回望着身上昏睡之人，总想着，和她挨近些，再挨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