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固然可以为月堇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可如果敌人不从正面进攻呢？

    如果敌人选择在月堇心智最薄弱的时候，用一种连他都无法察觉的伪善面具，去渗透、去腐蚀他女儿的灵魂呢？

    他不能永远把女儿护在羽翼之下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温室花朵。

    如果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如果敌人用友善的伪装靠近她的时候，一个被溺爱长大的、从未见识过世界黑暗面的孩子，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不会有。

    从那晚起，黑月亲手埋葬了那个温柔的父亲。

    他强迫自己收起了所有的溺爱，戴上了一副冷酷、严苛的铁血面具。

    他开始用对待士兵的标准要求月堇，他开始吝啬自己的夸奖，他用尽一切手段，想要逼着女儿在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里，提前长出能够撕碎伪善的獠牙。

    训练场上叫停的次数变多了，批评估的时候语气变冷了，好几次甚至当着士兵们的面把月堇的招式直接否定掉。

    紫悦和他私下吵过这件事，

    他不解释，只是在吵完之后转身去书房，把门关上。

    那扇门是唯一一次月堇怎么敲都没有开的门。

    那之后，紫悦不再问了。

    而月堇，月堇也没有问。

    她只是在某天晚饭后，默默把餐厅桌上那张自己画的全家福从画框里取出来，压在抽屉最底层。

    塞拉斯蒂亚和露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们不理解，但她们尊重黑月作为父亲的决定，

    直到今晚。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黑月的回忆缓缓收拢，他的声音重新在安静的档案馆里响起。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滚着复杂的情感。

    “这两年来，我看着她因为我的严厉而委屈，看着她因为得不到我的认可而咬紧牙关，甚至看着她现在对我筑起了一堵充满防备的高墙……你们以为，我心里好受吗？”

    “那是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儿！每一次对她冷眼相待，都像是在我自己的心上割肉！”

    黑月的这番剖白，让塞拉斯蒂亚和露娜彻底愣在了原地。

    “所以你选择推开她？”

    露娜的语气里压着怒火。

    “我选择让她自己走一段路。”

    黑月说，声音依然很稳，

    “那段路我不能陪她。

    她必须自己面对黑暗，自己做出选择。

    如果我一辈子挡在她前面，她永远不需要选，她只需要躲在我背后就够了。

    但我不可能一辈子挡在她前面。

    命运很清楚这一点，命运现在在利用一个我不认识的天角兽测试月堇的弱点。

    而我让那匹天角兽现在出现，总好过某天我不在的时候再出现。”

    她们终于明白了。

    这两年来黑月那令人费解的严酷教育，根本不是因为他不爱月堇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爱得太深、看得太透。

    他是在用一种残忍的方式，提前给月堇注射对抗黑暗的“疫苗”。

    露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上前一步，轻轻地将蹄子搭在黑月紧绷的肩膀上，

    “黑月……我们错怪你了，我们竟然不知道，你一匹小马在心里背负了这么多。”

    塞拉斯蒂亚也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慈爱与理解的泪光，

    “孩子，你是一位伟大的父亲……”

    “但是，”

    塞拉斯蒂亚的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黑月，理解归理解，对于接下来如何应对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我和露娜依然无法认同你的做法。”

    理念的冲突，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

    塞拉斯蒂亚盯着黑月的眼睛，

    “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任由那个未知的怪物去渗透月堇的心智？然后你像个潜伏的猎手一样，等那个怪物自以为得计、主动跳出来的时候，再一举将她歼灭？”

    黑月没有否认，他毫不退让地迎着母亲的目光，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错，这是最有效、最能斩草除根的方法！对方既然选择这么费尽心机地隐藏自己，甚至只敢在暗处搞些小动作，这就说明她的绝对实力根本不足以和我正面抗衡！”

    黑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

    “我就是要耐住性子，等她自己把脖子伸到我的刀刃下。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要通过这次事件，真刀真枪地锻炼月堇的意志力。

    她体内流着荒原影魔和天角兽的双重血脉，她必须明白这个世界上的黑暗远比她母亲书本里写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