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百七十八章 石子拉风箱  折寿问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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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成品。他把这块铁坯送给源墟了。

    提灯人把铁坯放在石灯旁边,菌丝从灯座伸出来碰了一下铁坯表面,然后整团菌丝都轻轻颤了一下。菌丝从铁坯里读出了很多信息,不是记忆,是铁坯本身的组织结构——这铁坯在锻打之前被反复折叠过许多次,折锻之前是一块河滩上淘洗出来的铁砂团,铁砂在熔炉里被木炭还原成海绵铁,海绵铁在铁砧上被锤子反复敲打、折叠、再敲打,每折一次铁里的碳含量就均匀一分,杂质就少一点。老铁匠不是在打一块铁,他是在把一整条河的沙变成一把可以传给孙子的铁锤,而这把铁锤最终可能被融成别的什么更必要的东西。铁是没有名字的,但铁记得自己来自哪条河的哪道弯——河滩铁砂里含有微量独居石,独居石的重砂总是沉积在河流拐弯处的内侧,那个拐弯的位置可以从独居石晶体的棱角磨损度反推出来。

    源墟突然就有了铁。不是铁生膝盖上那团和骨头长在一起的铁水壳,不是洛璃锁链上那些从归墟各处搜集来的铁环,不是修路人埋在路基里浇了十万年的铁水渣,而是一块全新的、刚从外面世界的铁砧上锻打出来的、还带着淬火余温的熟铁。铁生膝盖上的铁是母神浇的归墟之铁,铁匠铺的铁是海岸沙里淘出来的河滩之铁——它们是同一种元素,出处不一样,但碰到一起不会互相排斥。

    高峰把铁坯放在青石上,和风箱并排。风箱是铁匠铺送来的第一样工具,铁坯是铁匠铺送来的第一样原料。工具加原料加火,就是铁匠铺。源墟没有铁匠铺,但源墟有熔炉——归墟熔炉,母神浇第一炉铁水的地方,在归墟长路起点处,早已熄灭了太久太久。高峰上次路过那里时,熔炉的炉膛已经被青苔和菌丝填满了,炉口的耐火泥裂了好几道缝。但现在有了风箱,有了铁坯,有了从海岸送来的火石和打火技术,再加上望归根瘤里储存的大量可燃性挥发分和高峰剑鞘上那些一碰到高温炭粉就能自燃的青苔孢子——归墟熔炉可以重新点火了。

    天亮以后,所有人在青石前聚齐。高峰把归墟刺插在熔炉炉口正前方的土里,剑身上的归墟裂纹在炉膛辐射出的微量余热中微微亮起。慕容雪把生命之剑的剑尖轻轻碰了一下归墟刺的剑柄,两把剑同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颤音。这颤音传进炉膛,炉膛底部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铁水残渣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红光,是暗金——母神浇进去的最后一炉铁水里掺过她的血,那点残渣里的血铁蛋白被两把剑的共同颤音唤醒了。

    洛璃把风箱出风口的弯管对准熔炉入风口,石子把打火石和上好铁坯一并放在炉口。紫苑将银果剖开,用果核内层的胚乳膜裹住打火石,轻轻一压,膜内的果酸与燧石表面残存的微量海盐发生反应,产生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放热,燧石开始发烫。提灯人把石灯里攒了好长时间的菌丝炭灰全部倒进炉膛,辰曦把那根骨笛残件轻轻搁在炉口正上方的耐火泥凹槽里——骨笛燃烧时的烟柱就是炉温指针。

    炉口开始冒烟了。不是明火,是阴燃——菌丝炭灰在高温下缓慢氧化,释放出的热量被风箱鼓入的气流推着穿过炉膛,又从后端的排气孔挤出来,把熔炉周围积了几年的旧青苔烤得卷边。石子蹲在风箱旁边,双手握住活塞木柄,用礁教她的节奏一推一拉。起初生涩,推拉时不够匀,炉膛里炭灰的阴燃面几次险些熄灭。紫苑跪在炉前,用火钳轻轻拨动炭灰,使它均匀曝气。提灯人把菌丝探入烟道,用自己手背疤痕里的神经末梢感知炉温曲线。

    熔炉点火不是为了打铁。归墟熔炉太大,炉膛容积比铁匠铺那个锻铁炉大出数十倍不止,不是用来锻打小件铁器的,是用来熔炼和浇铸的。但炉膛本身能够产生极为稳定的高温,只要控制好入风量,温度可以保持在任何需要的区间。高峰不打算浇铁水——没有模具,没有砂箱,没有翻模用的黏土,浇出来的铁件还需要精加工,以眼下的条件做不到。他打算先做一件比浇铸更基础的事:用炉膛的温度,把海岸送来的那块熟铁坯退火,然后让石子用熔炉的余热煅烧粘土、制作源墟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耐火坩埚,再设法弄出可浇铸的生铁。

    退火是铁匠最基本的工艺——把已经锻打硬化的铁坯重新加热到临界温度以上,然后极慢极慢地冷却,让铁内部的晶粒重新排列,消除锻打带来的内应力,铁就会变软。高峰用归墟刺的剑尖在炉前的泥土上划出温度曲线图:横轴是时辰,纵轴是铁坯火色——暗红、樱桃红、亮红、橘黄、淡黄——每一种颜色对应一个温度范围。石子守在风箱前,按这个图谱精确控制入风量,把炉温稳定在亮红与橘黄之间,从穹顶亮起第一缕裂纹的天光一直守到望归树第五片叶子开始收敛微光。紫苑把银果捻碎,用果仁油脂涂在铁坯表面当简易的防脱碳层。高峰用铁钳把退火后的铁坯夹出,插进提前准备好的草木灰里,草木灰是提灯人攒了小半年的灯芯灰烬,保温性极好。铁坯在灰里埋了整整六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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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高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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