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此时需即刻加强边境巡防，另派密探潜入西凉，务必查清那位守将的真实身份——若是他……”话至此处，喉间一紧，终是未说尽，唯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加强边境巡防这事，我明日就可以下令，只可惜苏大人不上奏启禀皇上增援，朝廷便不会轻易派兵。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周旋。密探一事需从长计议，幕王府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沈卓沉声说道：“那就只能麻烦镇南郡王那边另派密探了！”

    “此事，你不宜插手，以免陛下怀疑。由我暗中联络镇南郡王即可，你只需稳住边关局势。朝廷眼下对你本就猜忌颇重，若被有心人奏上一本，说你勾结敌军、图谋不轨，即便陛下英明，也难免心生疑窦。你我皆知幕王府早已布下暗线，遍布六部九卿之间，此时行事，步步都需谨慎。”果松压低声音继续道：“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沈卓攥紧腰间佩刀，眸光微闪，终是低声道：“那就速办，夜长梦多。”

    风卷残云，夜色如墨。

    沈卓凝视远方，心中寒意渐生。

    若大哥真已沦为幕王棋子，那这一战，便是家与国的对决，是忠与情的撕裂。

    果松也抬眸看了看此时的天色，眼见又要下雨，便道：“看这架势，雨势又要将至，我们先谈到这，今夜就早点回府歇息，明日在仔细商讨应对之策。”

    沈卓点了点头，“你我皆在局中，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眼下唯有静中求动，暗度陈仓，方有一线生机。”

    而后，两人就此别过，各自转身向自己的府邸行去。

    三日后，闵金行和碧落进宫谢恩，一早拜别府中亲眷，乘轿入城。

    宫门巍峨，禁卫森严，二人依礼递上名帖，候宣于丹墀之下。春风拂面，碧落低眉不语，时不时害羞地看上身旁的闵金行几眼，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绣纹，心如春水微澜。

    殿前铜鹤衔香，日影徐移，宣召声终自重门深处传来。二人整衣起身，缓步而入，青砖映足，仿佛踏于命运之弦。

    殿内檀烟袅袅，帝后坐于九阶之上，言陌更是目光如渊，不怒自威。

    闵金行伏地叩首，声沉而稳：“臣蒙圣恩，得续家祀，誓以余生报国。”碧落随之俯身，袖若流云，俯首道：“臣女幸托凤诏，得配君子，愿同赴山海，不避风雨。”

    我和言陌含笑颔首，言陌抬手示意赐座。

    闵金行和碧落谢恩落座，殿内气息渐缓。

    言陌轻抿茶盏，目光微垂，“边境近来不宁……”

    我则是起身拉起碧落的手，来到了内殿，细细打量她眉目，轻声道：“婆母对你可还好！？”碧落眼眶微热，低声答道：“婆母待奴婢极好，每日请安时，也从未苛责。”

    我指尖轻抚她发梢，见她眸中隐有倦意，又问：“昨夜可曾安睡？”

    她垂首点头，“都还好，只是春雨连绵，夜半风响，惊了几次眠。”

    我心头微紧，遂从袖中取出一柄赤玉小梳，轻轻替她理顺青丝，低语道：“自此之后，再不受人欺辱，也不必强作欢颜。还有，我既已放你出宫，日后，就不要再自称奴婢了！”

    “是！”碧落肩头微颤，一滴清泪悄然滑落，正坠于我手背，如梨花承露，不忍拂拭。

    窗外雷声隐隐，似天穹裂隙，而殿内檀香未散，命途如棋，已悄然布下新的劫局。

    “好了，你那些小姐妹们，早就在偏殿等你呢，快去吧，莫让她们久候。”

    春雨初歇，檐角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碧落提裙穿过回廊，绣鞋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恰似踩碎一池浮光。

    偏殿内笑语盈盈，青衣、青风、青岩等围着一方棋枰，见她进来齐声唤道：“碧落，你可来了！”

    青衣更是拉起了碧落的一双手，上下打量着她，笑中带泪道：“你这模样，可是把心落在宫里了？瞧瞧，眼圈还泛着青。”青风递上热帕子，轻叹：“新妇难为，可别委屈了自己。”

    窗外梨花带雨，一瓣飘然落于棋盘“星”位，如一颗迟来的子，恍若天意落定。

    碧落含泪一笑，指尖轻触帕子，将眼角温热拭去。青岩已笑着摆好茶点，“莫要忧愁，今日只许谈风月，不许提那宫规礼数。”棋子轻响，青风执白落下一子，“你瞧，梨花替你落了关键一手，这局分明是活棋。”

    众人笑语再起，檐外云开月明，春风卷帘时，满庭芳影婆娑，似为今夕作注。水珠自檐角坠下，正敲在石阶的铜环上，裂出细碎清响。

    凤仪殿，言陌与闵金行又闲聊了几句，李福禄就轻步进来，躬身禀道：“启禀陛下，西南边境八百里加急，苏大人呈上紧急军报！”

    言陌眸色一沉，先瞧了一眼，再看了看坐在下方的闵金行，“你就随朕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