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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水雷给化解了。委座在黄山听了汇报,连说了三个好字,说雨农手底下不仅有拔刺的匕首,还有能定江山的栋梁之才。”
戴笠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那只摆在案几中央的铁皮密码箱上:
“不过,耀先啊,老四的电报里说得热闹,可你在给局本部发的回渝简电里,却只写了四个字,‘事关国运’。我戴雨农管着几十万人,天天看军统各处的加急电报,能当得起‘事关国运’这四个字的,一年到头也遇不上两回。”
“箱子里装的,究竟是阎王爷的生死簿,还是日本人放出来的迷魂烟?”
郑耀先没有立刻答话。
他从大衣内侧摸出一把刻着编号的特制四棱钥匙,插入箱盖锁孔,伴随着极轻微的三声金属弹簧脆响,沉重的铅封锁扣应声弹开。
郑耀先戴着黑皮手套的双手稳稳掀开铁盖,将厚厚一叠带有油墨腥味的文件,以及那张散发着海水与机油气味的折叠羊皮纸海图,双手奉至戴笠面前。
“老板,阎王爷的生死簿在不在里面,学生不敢妄言,但这份东西,是学生在滇越铁路的飞驰货车顶上,亲手击毙日本海军特高课特派员小笠原大尉,从他贴身蜡封公文包里搜出来的原件。”
郑耀先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却如同铅块般砸在桌面上:
“这是日本海军军令部绝密九七式‘红密’的原始破译译稿,落款代号‘新高峰1208’。”
“而这份羊皮纸海图,上面盖着大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部的朱红钢印,航线起点是千岛群岛单冠湾,终点,用红铅笔画死了瓦胡岛的真珠湾美军太平洋舰队基地!”
“什么?!”
饶是戴笠久经沙场、城府深如深渊,在听到“真珠湾”三个字的一刹那,握着紫砂壶的右手依然难以自制地猛然一颤!
滚烫的茶水泼溅在红木茶案上,冒出缕缕白烟,戴笠却浑然不觉。
他一把戴上搁在案头的老花眼镜,粗糙而骨节粗大的手指近乎粗暴地抓过那张泛黄的羊皮海图。
当他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日文水文参数、暗礁坐标与舰载机起飞截击扇面,最终死死定格在瓦胡岛战列舰锚地那几艘用日文小楷清晰标注着“宾夕法尼亚号”、“加利福尼亚号”字样的战舰标记上时,戴笠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雷,额角青筋剧烈跳动起来!
“单冠湾……集结六艘重型航空母舰……无线电绝对静默航行……横跨北太平洋三千海里……”
戴笠嘴唇微颤,干枯的手指沿着那道血红色的航线一路划过,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日本人疯了?!他们打华中、占广州,兵力已经捉襟见肘,竟然还要分出联合舰队全部的航母主力,去偷袭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这怎么可能?!美国人有钢铁,有石油,有十几艘战列舰,日本人怎么敢去摸这只老虎的屁股?!”
戴笠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斥着血丝的双眼死死逼视着郑耀先,眼神中既有无法抑制的狂喜与骇然,又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惊疑与审视:
“耀先,你确定这份情报绝对真实?!不是特高课为了诱使我们对美判断失误,故意通过死间放出来的诱饵?!”
“军中无戏言,更何况是对着老板您。”
郑耀先神色平静,迎着戴笠锋利如刀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徐徐道来:
“老板,学生在昆明通宵未眠,把日军大本营近半年来所有的战略物资调度明细重新推演了一遍。”
“第一,诺门罕一战,关东军在远东被苏联人的机械化装甲集群打得全军覆没,日寇大本营内部的‘北进派’陆军将领已经彻底失势。既然北上夺取西伯利亚的煤铁之路被斯大林彻底堵死,那么他们要想维持侵华战争的消耗,唯一的生路,就是‘南进’去抢夺法属印支、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橡胶和石油!”
“第二,今年七月,美国政府已经宣布废除《日美通商航海条约》,对日禁运高辛烷值航空汽油与特种废钢铁。以日本本土现存的石油储备,如果联合舰队每天只是停在横须贺港里日常巡航,最多只能支撑一年半;一旦展开大规模战役,六个月内就会彻底趴窝!他们若不把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彻底打瘫在夏威夷,美军舰队只要从珍珠港扼守菲律宾海域,日本人的运油船连一滴石油都休想运回东京本土!”
郑耀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在海图的折痕处:
“横竖都是油尽灯枯,以日本军国主义赌徒的狂妄本性,与其坐在本土被美国人的石油禁运活活憋死,不如倾巢而出,在千岛群岛的大雾掩护下横跨北太平洋,给珍珠港来一记开膛破肚的致命一刀!”
“这不是迷魂烟,老板,这是日本人被逼到悬崖边缘后,不得不咽下去的毒药,也是他们注定要打出的最后一把梭哈孤注!”
这番话,如同剥茧抽丝,逻辑严丝合缝,更将大洋彼岸的国际大格局剖析得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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