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气嘶鸣声在静谧的车厢内响起。

    她重新躺回副驾，侧过身，像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一样，将自己嵌入何越的怀抱，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她的手指，与他自然垂落的手轻轻交握。

    镜头缓缓拉远，透过蒙上淡淡水汽的车窗，只能看见两个相拥的模糊轮廓，在逐渐弥漫的灰色雾气中，归于永恒的宁静。

    “Cut！”

    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过了！非常好！”

    片场静了几秒，才响起一些压抑的抽鼻声和如释重负的叹息。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新鲜空气涌入。何越先睁开眼，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亦菲，好了。”

    柳亦菲没动。

    何越心下一紧，低头看去，却见她闭着眼，泪痕从眼角一路没入鬓发。她不是没出戏，是沉得太深，一时半会浮不上来。

    他示意周围的人稍等，就这么抱着她，在逐渐散去的、模拟尾气的干冰烟雾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柳亦菲才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在何越的搀扶下坐起身。剧组人员立刻递上热水和毛巾。

    执行导演捧着两个红包过来，笑容满面：“何导，柳老师，辛苦了！恭喜杀青！”

    柳亦菲有些诧异：“后面不是还有……”

    “哦，后面是葬礼的戏，需要用二位角色的照片和回忆片段。”执行导演解释，“实物拍摄部分，二位这就杀青了！红包拿着，吉利！”

    柳亦菲这才接过那个薄薄的、象征意义的红包，指尖摩挲着红色纸封，忽然有种巨大的虚脱感和释然席卷全身。

    这几个月，她仿佛跟着叶知秋活了一生，爱了一生，也决绝地规划了共同的死亡。此刻抽离，竟有重生之感。

    她抬头看向正在和导演看回放的何越，侧脸在监视器的荧光下显得沉静专注。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和清晰。

    幸好，现实里不必如此。幸好，还有很长的路，可以慢慢走。

    返程的保姆车上，极度疲惫的柳亦菲几乎瞬间陷入沉睡，头不自觉歪倒在何越肩上。

    何越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拉过毯子给她盖好。

    前排的赵丽影回过头，压低声音：“北电校庆的正式邀请函到了，下周六。您看……”

    何越揉了揉眉心。电影刚拍完核心部分，但后期剪辑、配乐、调色，无数关键决策都堆在眼前，戛纳的申报窗口也迫在眉睫。他分身乏术。

    “让老崔帮我回个话，解释一下，实在抽不开身。”何越说完，顿了顿，“或者……我露个面就走？当天往返京城可能吗？”

    赵丽影快速查了下日程，摇头：“当天往返可以，但会非常赶，而且校庆活动流程长，您中途离场反而更显眼。校方那边……更看重的是您今年携片冲击戛纳的成果，这是实打实的荣誉。”

    何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逝的夜景。取舍之道，他早已习惯。

    柳亦菲虽然个人戏份已杀青，但并未立刻离开剧组。

    她休整一天后，又回到了片场，安静地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其他配角的戏份，看最后一场葬礼戏的拍摄。

    她没有打扰任何人，只是陪着，直到最后一刻。这份敬业，剧组上下都看在眼里。

    葬礼戏在公墓实景拍摄，用的是何越和柳亦菲的合照。当“陈序”与“叶知秋”的骨灰盒被并肩放入墓穴，导演终于喊出那一声响彻全组的：

    “我宣布，电影《爱在记忆消逝前》正式杀青！”

    掌声和欢呼声在肃穆的墓园里响起，显得有些奇异，却又充满生命的张力。

    杀青消息无法完全保密，很快有媒体放出模糊的路透。柳亦菲为角色剪短的清爽发型首次曝光，引发粉丝热议：“菲菲好敢！”“造型突破好大！”“到底是什么题材？好奇死了！”

    柳亦菲杀青后，被她妈妈直接“劫”走，推掉了近期所有非必要工作，命令她必须彻底休息。

    何越则在剪辑房旁租了间临时公寓，几乎住在了后期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