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画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猛地往后一靠，双手搓了搓脸。桌上的泡面桶已经空了三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已经在这间剪辑室里泡了整整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咔哒。”

    门被推开。何越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看见宁浩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这是……被抢劫了？”

    宁浩转头，看见何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何导，早。”

    “早什么早，你看看你这脸色。”何越把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不要命了？剪片子也不是这么剪的。”

    “没办法，这片子节奏太重要了。”宁浩灌了一大口咖啡，烫得直呵气，“快一秒太赶，慢一秒太拖。我得把那个劲拿捏准了。”

    何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向显示器。画面正好是黄渤饰演的律师在荒漠里逃命的戏，镜头摇晃，剪辑凌厉，配着紧张的音乐，看得人喘不过气。

    “放一下，我看看。”何越说。

    宁浩点了播放。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何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氛围营造得不错。那种荒凉、绝望、人在绝境中的挣扎，都出来了。黄渤演得好，余男也好。”

    宁浩眼睛亮了：“何导，您觉得……”

    “但问题也很明显。”何越打断他，指着屏幕，“这片子风格太强烈了，黑色，压抑，几乎没有亮色。观众进电影院，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找虐的。你这片子，路径太冒险。”

    宁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下头，又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说：“我知道。但何导，这片子我想拍的就是这个。我不想妥协，不想加什么温情戏，不想给什么希望。现实就是这样，人在绝境里，有时候就是没有救赎。”

    “那票房呢？”何越问，“你想过没有，这片子可能没人看？”

    “想过。”宁皓点头，“但何导，您说过，有些片子是值得拍的，哪怕不赚钱。《无人区》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片子。我得把它拍出来，不管结果怎么样。”

    何越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拍了拍宁浩的肩膀：“行，你有这个觉悟，我就不劝了。接着剪吧，需要什么资源，跟公司说。”

    “谢谢何导。”

    从剪辑室出来，何越回了自己办公室。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是李璐。

    “何总，《盗梦空间》的宣传片发了。您看微博了吗？”

    “还没。”

    “您快看看，炸了。”

    何越打开电脑，登录微博。”字。他点进去，置顶的是华纳官微发布的预告片，时长一分三十秒。

    他点开播放。

    第一个镜头就是柳亦菲的脸。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站在一个旋转的走廊里，四周的建筑在折叠、扭曲。她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对着镜头说：“我们在梦里。”

    接着是快速剪辑——城市翻转，重力失效，枪战，爆炸，还有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特效画面。最后定格在柳亦菲和莱昂纳多背对背站立的画面，背景是崩塌的梦境。

    预告片结束，何越看了眼转发和评论——转发二十万，评论八万，而且还在疯狂增长。

    “这特效……国产电影十年也追不上吧？”

    “柳亦菲太帅了！那个眼神杀我！”

    “这才是大片！国产电影学着点！”

    “柳亦菲这是要冲奥了吧？”

    何越关掉页面，拿起手机打给柳亦菲。电话很快接通，那边有点吵。

    “何越，你看到预告片了吗？”柳亦菲的声音很兴奋。

    “看到了，反响很好。”何越说，“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在摄影棚拍广告呢，休息间隙。”柳亦菲压低声音，“何越，诺兰导演刚给我发了邮件，说预告片发布后，我的INS粉丝涨了五十万。他让我准备好，接下来还有一波宣传。”

    “嗯，你配合好。”何越说，“不过亦菲，这段时间，你可能会听到一些不太好的声音。国内有些同行，可能会酸，可能会黑。你别在意，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我知道。”柳亦菲笑，“这个圈子，不就这样吗？有人捧就有人踩。我习惯了。”

    挂了电话，何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柳亦菲的耀眼，他是高兴的，但也清楚，这耀眼会刺痛很多人。

    比如杨幂。

    此时，横店某个剧组，杨幂刚结束一场戏，回到休息室。助理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正是《盗梦空间》的预告片。

    杨幂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蜜姐，您要的咖啡。”助理小声说。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