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既然如此，马夫人，你来从头说起罢。”

    本该是此事主角的马夫人，这才有机会开口。

    只见她垂手低头，声音低柔，带着几分哀戚：“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并未遗下一男半女，接续马氏香烟————”

    “马夫人。”张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能不能说点正事？徐长老将我们这么多人喊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听你诉苦吧？”

    他这话依旧说得毫不客气。

    不过方才李秋水露了那一手，在场之人都已心知，没有乔峰领头的丐帮，根本拿他没办法。一众丐帮弟子虽气得咬牙，却不敢妄动。

    马夫人抬起头，眼框微红，倒也不恼，反而轻轻点了点头：“这位张大侠所言极是，是小女子失态了。方才一时想起先夫，情难自已，倒叫诸位见笑了。”

    她说着，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渐渐平复下来：“那小女子便长话短说。

    小女子在检点先夫遗物时，发现了一封用火漆密密封固的遗书。

    封皮上写道：馀若寿终正寝，此信立即焚化，拆视者即为毁馀遗体，令馀九泉不安。馀若死于非命，此信立即交本帮诸长老会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当时帮主已经率同诸位长老来江南找慕容家报仇，我便将此信呈给徐长老。之后的事，便请徐长老告知各位。”

    徐长老闻言，从身上的包袱中取出一封信：“这封便是马大元的遗书。我眼见大元自幼长大，他的笔迹我是认得很清楚的。这封信上的字，确是大元所写。

    马夫人将信交到我手中之时，信上的火漆仍然封固完好，无人动过。

    当时我担心误了大事，不等会同诸位长老，便即拆来看了。拆信之时，太行山铁面判官单兄也正在座，可作明证。”

    单正点了点头：“不错，此事我亲眼所见。”

    张程却摇了摇头：“姓徐的，没必要说这么多废话。这信上的火漆封固若要伪造，又非难事，证明不了什么。你还是直接说信上的内容吧。”

    徐长老脸色一沉，却没有理会张程的催促，而是开始卖弄起了自己的资历：“徐某在丐帮七十馀年，近三十年来退隐山林，不再闯荡江湖，与人无争，不结怨仇。

    我在世上已为日无多，既无子孙，又无徒弟，自问绝无半分私心。我说几句话，众位信是不信？”

    他资历老辈分高，又与群丐都没有利益冲突，此言一出，群丐纷纷应和：“徐长老但说无妨！”“我们信得过您！”

    徐长老见此继续道：“这封信是武林中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写给前帮主汪剑通的。

    信中之事牵涉本帮兴衰气运和一位英雄豪杰的声名性命。

    兹事体大，老朽今日请来的这几位同道，都是与那位写信之人相熟的朋友，特来为这封信做个见证。”

    萧峰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徐长老，若这信中只是言明我的身世，就不必再说了。我方才已经与父亲相认。

    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我父亲昔日做过什么错事，以至于遭人杀妻夺子。”

    他说话间杀意凛然，骇得徐长老倒退一步。

    萧峰见他不答话，冷声道：“怎么，徐长老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我父是个十足的大恶人，天下人尽皆知，以至于我身世一经暴露，便落得如此众叛亲离之下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脚袋中抽出一根晶莹碧绿的竹杖，朝徐长老那边轻轻一抛。

    这竹杖正是丐帮帮主信物—打狗棒。

    徐长老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掌刚触到杖身，便被一股暗劲弹开，手掌一麻，竟没能握住。那竹杖馀劲不衰，直挺挺的插在地下泥中。

    萧峰继续道：“先前吴长老说，弟兄们此番前来，一是为了逼我退位，二是杀我以全丐帮名声。

    既是我身世确有不堪之处，这帮主之位，我自当退位让贤。

    至于杀我以全名声之举，我也能体谅诸位的苦心。稍后若当真要动手，兄弟们便各凭本事，生死由命。

    但在那之前，我们先把这桩旧怨理清楚，也好让萧某死个明白。我父亲方才说，你们皆是我的仇家，与我有杀母之仇、离间之恨。

    若真有此等大仇而不报，萧某枉为人子。不过兼听则明，我还想再听听诸位口中可有什么辩解？”

    萧峰自开口以来，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盛。

    在场的众人，骨头硬的那批对逼帮主退位之事本就有所尤豫，骨头软的那批不愿开口惹祸上身，一时间竟无人应答。

    萧峰虎目环视一周，随后向智光大师郑重施了一礼：“大师，您是得道高僧，过去更曾造福两广无数百姓，您的人品萧某信得过。

    瞧您和那位老先生之前的反应，想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