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收徒传艺。

    这套学问就这么传了下来，直到民国那些年，还有人在用。

    三合派用的是最古老的勘察术，他们那面土圭——就是罗盘的前身——上头连八卦都没有，只刻着十二地支。

    古书上讲：土圭定方位，玉尺量远近。

    后来三合派里分出了杨公风水，倒成了流传最广的一支。

    可眼下这个手势里藏着的东西，可比那些流传在外的皮毛深得多。

    李莫离盯着罗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张麒麟凑过来看了半天，愣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工地上的尘土被风吹起，扑簌簌落在水泥袋的缝隙里。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小撮泥土送到鼻尖，微微蹙眉。

    那土粒在指腹间碾碎，松开时簌簌掉落。

    他抓起靠在围栏上的铁锹，锋刃**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麒麟站在两步外，眼神里全是问号。

    “你这是在检查什么？”

    他转过身，铁锹柄搁在肩头，说话时声音很平静：“风水的根本，绕不开龙、砂、水、向、穴这五个字。

    简单说吧，就是找山脉、查地形、看水流、定方位、选墓穴。

    上半年那三十个古墓，靠的就是前两样——找山脉和定方位。”

    他的指节在铁锹木柄上敲了两下，声音像在敲一根骨头。

    “可这个地方不一样。

    在这里，什么找山脉定方位都用不上，主要是查地形和看水流。

    先盯著山坡走势，再核对方位气流，最后套流年图，算星盘的运转。”

    他朝前走了几步，围栏外一条柏油路笔直延伸，两侧高楼切出笔直的阴影。

    路边十字路口里，那些大楼的转角削尖了，像一根斜**路面的钉子。

    “这条路纵向贯通，两边楼房的尖角正对着路口，像把刀钉在地上。

    刀见血，主意外。

    再加上路面坡度带出的割脚煞，这条路要是没人出事才怪。”

    张麒麟的眼皮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面有人插话。

    “李局长，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

    刘磊的皮鞋踩着碎石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不满，“这条地下通道是为了缓解地上拥堵才规划的。

    几个部门来回论证了大半年才落实方案，是今年市政的重点工程之一。

    你说自寻死路，是不是太不严谨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刘磊的脸，然后又落回到张麒麟身上。

    “风水里有八大煞，排第一的，是土煞。”

    他的脚在水泥地上碾了一下，“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正是土煞的核心。

    土煞来源于四墓库——辰、戌、丑、未。

    这四者一旦在干支结构中叠得太密，天上的气就会被吸进地底，被困住，无法循环。”

    他顿了顿，手掌摊开，像在托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对应到事物上，就是秋冬季万物凋敝、收拢、藏匿。

    对应到人身上，是昏沉、停滞、像睡过去一样卸掉了所有力气。”

    张麒麟的眉头渐渐皱紧，那些字眼一个个砸进脑子里，但没有一个能拼出完整的画面。

    他看懂了那种表情，于是把话挑明了。

    “说白了吧。

    这地方，以前的人用它来埋死人。

    而且，埋得很深，很多。”

    工地的地表覆着暗褐色的湿土，铁锹铲下去时，泥土翻卷的声音沉闷而湿粘。

    这片地长年被阴气浸润，已成了天然的风水眼——专为亡者准备的栖身之所。

    活人踏上去不觉异样，可若非要在这里动土建什么行人通道，那便是自寻晦气。

    刘磊站在挖掘机旁，听着对方说完这番话，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从未接触过这类说法，只觉得荒谬至极。

    “规划文件早已通过审批，”

    他说着，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两下，“地质局的勘测报告也明确标注了土壤承载力。

    只要通道打通，南平街路口的行人堆积和车辆拥堵就能彻底解决。

    这对市政交通而言，是最优方案。”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莫离没有打断他，只是等他话音落下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目光从刘磊脸上扫过，落在不远处堆放的建材上。

    “既然你信心这么足，那不如现在就开工。”

    刘磊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开工？已经开了，可这几天接连出事，谁能担得起下一步的责任？

    沉默中，李莫离弯腰拎起那把铁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