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齐海的眼神便转向了朱锦：“朱局长，这事你能办吧？”

    表面上是商量，可这节骨眼上，谁还敢说个不字。

    朱锦的牙咬得咯吱响，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没问题，李局长。

    地质局这栋楼，你看中哪个部门的地盘，我来协调。”

    李莫离愣了一瞬似的，眉头微微扬起：“啊？整层楼都给我们？这怎么好意思……”

    朱锦张口要解释，可李莫离的声音已经抢先一步盖了过来：“盛情难却，既然朱局长这么大方，我们就不推辞了。

    什么时候能搬？”

    朱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囫囵话。

    站在李莫离身后的张麒麟默默偏过头去，假装在打量墙角的裂缝——这场面实在看不下去。

    李莫离已经把话挑到了明面上，朱锦就算心里堵得慌，也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地质局顶层那间监测大厅里，几十台仪器同时发出嗡嗡的低鸣。

    土壤样本在玻璃试管中分层沉淀，红褐色的颗粒缓慢沉降到底部。

    本该是研究员们专注分析数据的时间，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都钉在一处。

    朱锦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从脖颈开始泛起的青紫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张开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深处生生挤出来的：“行，我马上就办。”

    雷克东和齐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

    齐海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底气：“那就这么定了。

    李局长，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指节泛白。

    在场的人都明白，如果李莫离再抛出什么难题，就算国安办调集所有资源，怕也难以兜底。

    李莫离垂下眼睫，指尖在桌沿轻轻划动，像是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系统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其他倒没什么。

    只是刚搬了地方，什么东西都得从头置办。

    这笔开销……”

    齐海的眉头豁然松开，眼底闪过一道亮光。

    他立刻转头看向朱锦：“朱局长，你们地质局去年的专项经费应该还有结余吧？全部划给九门风水局。

    明年的预算也快要批复了，你们内部压缩一下，把风水局那一份先留出来。

    刚起步嘛，总要咬咬牙。”

    朱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响，像是有块石头卡在那里上下不得。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齐海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未来十二个月，地质局上下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李莫离像是没看见朱锦那张几乎拧出苦水的脸，继续问道：“既然经费解决了，编制的事，你们怎么打算？”

    雷克东和齐海同时舒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最难的那一关总算过去了，国安办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也可以放下。

    两人又和李莫离寒暄了几句，旁敲侧击地问他对整件事的真实态度。

    李莫离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当即表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事情已经说开，就权当没发生过。

    这句话让雷克东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他找了个由头，招呼众人告辞。

    朱锦见状，连忙追出去，说是要送一送。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朱锦的脸上显出几分灰败。

    他快步跟上齐海，压低声音问道：“齐副处长，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只是先稳住李局长的缓兵之计？”

    齐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有些古怪地打量着朱锦：“朱局长，这件事不能糊弄。

    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文物局的高层和那几位教授就要到了，在这之前，该安排的事情一样都不能落下。”

    三天后要搞个剪彩仪式，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朱锦脸上挤不出半点笑意，只能认命地点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那点心思算是彻底凉透了。

    把人送上车，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他才仰头瞥了眼楼顶的方向，随即拽住过路的一个职员。

    “去告诉副局长，顶层马上清理。

    所有科研部门搬到负一层，动作要快。

    再找些人手，过来帮忙搬东西。”

    职员应了声，小跑着离开。

    朱锦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去，嘴里呼出一口浊气。

    同一时间，雷克东坐在车里，脸沉得像块铁，目光钉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