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望向李莫离的方向，发现那人恰好也抬起眼皮，目光像一根线轻轻搭过来。

    昊邪读懂了那个眼神，转回头冲马小玲点了点下巴：“跟着来吧。”

    他迈开步子往前走，边走边说，声音混在走廊里隐约的回音中：

    渔船在十二年前的那个黄昏离港后，再也没能靠岸。

    凤林村这几天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接一个的人从家里消失，剩下的人夜里睡不着，说看见那条失踪的船贴着雾气又漂了回来。

    局长翻过所有报告后下了判断：这片区域的风水格局，是死局里最凶的一种，叫困龙。

    局里的条条线索都指向它，丝线般缠绕在一起，不打碎就看不到**。

    他决定今晚动手，先把方位钉死。

    马小玲把背包往肩上拽了拽，目光落在那两个纸人身上。

    李莫离正在往纸人的骨架上缠最后一圈铁丝，张麒麟蹲在旁边，手指蘸着朱砂在纸面上描画些她认不出的纹路。

    地上散着几根蜡烛、一小袋米、一把剪刀，东西摆得随意，看不出章法。

    “所以你也刚来？”

    她侧过脸问。

    昊邪点头的动作很轻，嘴角微微扬起：“没几天。

    就这几天的见闻，比我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硬。”

    他顿了顿，伸手朝李莫离的方向指了指，“以前对风水这些东西，我知道的都是皮毛，翻书看来的那些句子，连门都没摸到。

    现在是有人亲手带着往里走，这才懂了一点真正的门道。”

    马小玲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她转回去，看见李莫离正把纸人放到地上的木板上，纸人的四肢关节处都塞了黄纸折成的符，纸人的脸上还没画五官，却已经让人觉得它正在看着什么。

    “这些纸人……”

    她低声问，“跟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昊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吐出一口气：“局长说，今晚它们才是主角。

    这套法子，叫借尸定向。”

    “借尸定向。”

    马小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牙根发凉，像在哪里听过，但记忆里那扇门怎么也推不开。

    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李莫离把最后一根香**香炉里。

    香火头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张麒麟直起腰，把那把剪刀丢进铁盆里，声音清脆。

    院子里没人说话，只有远处凤林村的方向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回应什么。

    郭子木站在院子另一边的阴影里，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

    他看了一眼腕表，把烟头摁熄在墙砖上。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今晚的事情收尾，就回国安办把整件事写成报告递上去。

    至于李莫离他们用的是什么法子，那是他们的事。

    他有他的一套程序要守。

    村口的人越聚越多，警方的警戒线被挤得有些摇晃。

    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正踮脚往河谷方向张望，嘴里挂着“灵异现场”

    “直播探秘”

    之类的词。

    郭子木手指捏着对讲机边缘，指尖发白。

    他清楚，这些东西扛不了多久。

    如果真有个记者掏出证件挤进来，把河滩边上那幅场景拍下来，明天的社交媒体上会炸成什么样，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那帮人——李莫离和他带来的人——竟然当着大太阳底下的面，摆出香烛纸钱，在案发地搞起了一套神神叨叨的把戏。

    这不是明摆着往舆论枪口上撞？这是封建迷信，还是在命案现场搞的，周围全是眼睛。

    但凡有个截图流出去，国安办也好，市里的班子也好，都得被拖下水。

    郭子木快步穿过碎石路，皮鞋踩进潮湿的河沙里，在李莫离身旁停下来。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那股压不住的焦虑还是漏了出来：“李局长，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李莫离没抬头。

    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灰落进泥土里。”查案。”

    两个字甩过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然呢？你以为我们是一群人闲着无聊，跑这来逗闷子？”

    郭子木喉咙发紧。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一些。”李局长，希望您能体谅一下，暂时别用这种方式查了。

    记者和那些有点名气的主播，一个个现在都卯足了劲想挤进来。

    万一被他们看见这一幕，舆论会比之前翻得更厉害。

    要不这样——今晚回去我就向上面汇报，如果上级同意让九门风水局接手，我们可以转为配合你们，把主导权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