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大浪里打转的样子，也见过更结实的木船被浪掀翻。

    三天前他们临时捆扎的这些木头，连铁钉都没用几根，凭什么还能浮在水面上？他盯着木筏前端那个用朱砂画出的扭曲图案——难道是那东西在起作用？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九门风水局长大的他，本该对这些玄乎的东西嗤之以鼻。

    可眼前的事实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没有别的解释了。

    其他调查员围在岸边，有人掏出手机想拍，但水雾太重，屏幕上一片模糊。

    他们之前打赌这木筏能撑五分钟，结果现在已经过去快一炷香的时间了。

    每次以为李莫离要被甩进水里，那人手里的船桨就像长了眼睛似的，在某个节骨眼上往水里一插，筏子就借着力道扭回原位。

    更诡异的是，李莫离和张麒麟站在湿滑的木头上，脚底像生了根。

    河心，李莫离的嘴唇在动。

    他在哼某种调子，声音被浪声压得断断续续。

    张麒麟离他不到两步，却始终听不清那旋律里裹着什么词——时而是低沉的喉音，时而又拔高成尖锐的气声，像有人在水底用骨头敲击河床。

    “你唱的什么？”

    张麒麟问，眼睛没离开水面。

    李莫离笑了，船桨在他手里转了个圈：“黄河捞尸人传下来的歌。”

    他顿了顿，“捞尸人大多不识字，这歌里其实没词，全是声调。”

    木筏偏了一下，他手腕一抖，桨叶切入水中，“他们认为这调子能讨河神喜欢，保他们活着上岸。”

    话音未落，张麒麟的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有什么东西像铁箍一样扣住了他的小腿，力道大得骨头都发出咯吱声。

    他低头，看到一只从浪底伸出的手——灰白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指甲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黑紫色的甲床。

    那只手在往河底拽他。

    张麒麟向后猛退一步，腰腹发力，硬生生把藏在水下的东西扯出了水面。

    水花炸开，一个披着乱发的身影被拖上木筏边缘，腐烂的气味冲进鼻腔。

    李莫离的船桨在同一时刻劈下，砸在那东西的腕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东西的形貌骇人到了极点。

    整具躯体覆盖着浓密的黑毛，獠牙向外翻翘，当它张嘴的刹那，颅骨竟像被利刃从中剖开，上下两半彻底分离，仅剩一层薄薄的皮毛连着下颌与脖颈。

    它的动作快得离谱，攀上木筏不过瞬息，身形已然闪至李莫离背后，咧开的口腔直扑后颈。

    张麒麟的黑金古刀在这一刻脱鞘而出，锋刃斩过那怪物的颈项。

    刀落，首级滚落，诡异的是，断口处没有一滴液体渗出，仿佛这具躯壳里从未流淌过血液。

    张麒麟抬脚将那无头的身体猛地踹飞，沉重的躯体砸入河中，溅起一团浑浊的水花。

    他唇间吐出的字句带着冷意：“这条河底下，居然还窝着水猴子。”

    话音未落，更多的爪子从水面下探出，死死扣住竹筏的边缘，整艘木筏开始剧烈颠簸，像是有无数股力量在水底较劲，意图把筏上的人抖落进暗流里。

    李莫离提起手中的船桨，重重往脚下的竹面上一击。

    那一声敲击过后，方才还在随波摇晃的木筏忽然稳住了，仿佛扎了根一般，浮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任水下的力道如何使唤，筏身再没有半分倾斜。

    张麒麟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竹筏上。

    他清楚地看见，之前被刻画上去的那道符文亮了一瞬，光很淡，几乎是眨眼便熄，但他的瞳孔没有错过那一闪。

    他眯了眯眼，低声吐出两个字：“这是……”

    李莫离知道他想问什么，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每一样讲究，背后都有它的道理。

    别走神，盯着那些水猴子。”

    就在他说话的空当，更多的水猴子从水里冒了出来。

    有的攀着筏沿爬上来，有的干脆从水面跃起，矮小的身形竟能蹿到半丈高。

    张麒麟不再开口，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泛着冷光。

    他的双腿像是焊在了竹筏上，身体微沉，仅凭一人之力，将四面八方扑来的怪物逐一挡下。

    岸上的人第一次看见水猴子跃出水面时，脸上的神情先是震惊，接着就变成了担忧。

    郭子木瞪着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到底是什么？水里的怪物？”

    他身边忽然响起吴邪的声音：“笔记本上提到过这种东西，叫水猴子，嗜腐肉，性情凶，杂食。

    听说早就快绝迹了，很难遇到。

    没想到这条河里还藏着这样的货色。”

    “水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