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纸。

    他垂着脑袋，喉咙里滚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像是跟老熟人打招呼：“二位，辛苦了一辈子。”

    马小玲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她看见这个干瘦老头对着两张纸说话，语气里带着股称兄道弟的熟稔劲儿。

    她想问点什么，李莫离的声音先一步从火光那头飘了过来，调子拖得很长，像在哄一头倔脾气的牲口。

    “黄牛黄牛你听话，一路向西莫回头。

    过了阳关道，走过奈何桥，叫三应四走三遭，切莫逗留阴河上。”

    李莫离的手掌搁在那头老黄牛脑门上，轻轻拍了两下。

    牛的眼皮耷拉着，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团。

    他转脸看了眼那个纸人，声音放低了几分：“走吧。

    骨头会送回祖坟里去，能睡个安稳觉。”

    纸人原本还在微微发抖，听完这句话，整个身子反倒静了下来。

    它垂着的脑袋点了点，然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火堆走过去。

    脚踩进火焰的瞬间，纸的边角立刻卷曲发黑，紧接着整具纸身被橘红色的光吞没。

    烟升起来了。

    没有风，那缕青烟直直地往上走，像一根拧紧的灰绳，从火堆中心拉向漆黑的夜空。

    烟丝一根都没断，细细密密的，仿佛在天地之间搭了座桥。

    郭子木眯着眼，看见那片灰烟里影影绰绰地浮出五个人形。

    一个弓着背的老人，一个肩宽膀圆的壮汉，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一个佝偻的老妇，还有一个矮矮的孩子。

    五个身影的手攥在一起，脚底悬空，站在那片烟雾里。

    火光忽明忽暗地扫过他们的轮廓，每个人的嘴角都弯着，朝着李莫离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还没等腰直起来，烟散了，那些人形也跟着淡了，最后只剩下夜风和河水哗哗的响声。

    郭子木的脖子僵住了。

    他盯着那片空空荡荡的夜空，眼珠子一动不动，连身边有人喊他都没听见。

    “李局长，这老牛怎么了？”

    赵启然的声音像根针，扎破了郭子木耳膜里的嗡嗡声。

    他猛地回过神来，转头去看。

    赵启然蹲在地上，一只手搭在老黄牛身上，那头牛不知什么时候躺倒了，四条腿伸直了，整个身子一动不动地贴着地面。

    赵启然的指节发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村里人拿牛当半个家当，要是真出了事，他没法交代。

    李莫离掏出三根香，划了根火柴点上，挨个**老牛脑袋旁边的泥土里。

    烟头那点红光在暗处明灭了一下，香灰簌簌地落在草叶上。

    “别担心，那头老牛已经在给他们引路了。

    等三炷香燃尽，人就能醒过来。”

    马小玲皱了下眉头，侧过头看向李莫离：

    “引路？李局长，你这话我没听明白。”

    李莫离放缓了语速，把话摊开来讲清楚：

    “那五口人的魂魄，之前被怨气缠在一块，拧成了个怨灵。

    我替他们把怨气清了，魂魄就得往阴间走。

    但那条路不容易摸到。

    所以家里有人去世，通常用纸扎一头黄牛，好让亡魂不至于迷失方向。

    眼下再去找纸扎已经来不及，索性就让它自己走上这一趟。

    阴间不收老牛的魂，它们是黄泉路上的向导，靠它们能把亡魂带到该去的地方。”

    “李局长，阴间是真的有吗？”

    马小玲又追了一句，但李莫离没正面接这个话。

    “你信，它就有。”

    他只看了她一眼，说完就把话头掐断了：

    “去准备船吧，该动身了。

    之前那个怨灵指了个方向——失踪的人，就在那边。”

    郭子木听完，精神一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立刻甩到了脑后。

    眼下这帮人身上压得最沉的担子，就是这桩案子。

    市局和国安办那边都在顶着风口往前推，盼着他这边能有好消息递回去。

    听李莫离那番话的意思，那群失踪的应该还活着。

    这对郭子木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他马上让调查员去安排渔船，打算跟着李莫离的判断，往那个方向走，找人。

    李莫离瞥了一眼不远处还躺在地上的尸骨，心里有些不踏实，转头问陈晓东：

    “陈所长，那户人家的祖坟，找着了没有？”

    陈晓东马上点头：

    “李局长，这个你放心，已经找到了。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葬比较妥当。”

    李莫离看了看时间，给了他一句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