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脚已经迈了出去，步子慢而稳，耳朵微微侧着，像在辨认某种隐蔽的信号。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耳朵时显得又沉又远。

    但昊邪心里清楚，真到了能听见的距离，声源绝对不会像感觉中那么远。

    山坡上的树被炮火削得七零八落，视线几乎没什么遮挡。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脚下那片被踩实的泥土上。

    “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拧紧，“是从地下来的。”

    这句话一落地，郭子木的脊梁像被冰水浇了一遍。

    李雪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也高了半度：“你别吓人。

    这是坟场，地底下能有什么动静？”

    换谁站在这片土包中间，听到这话都不可能冷静。

    可昊邪没接话，直接蹲了下去，到最后几乎是整个人趴下来，脸颊贴紧了地面。

    那阵闷响再次传来——隔着一层泥土，震感微弱却清晰。

    昊邪猛地撑起身子，瞳孔里掠过一丝微光。

    他已经确认了：地下有空间，而且不小，回声扩散的方式告诉他，那底下不是一具棺材能容下的深度。

    他把这个判断说出来时，李雪和杨忠海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神情像是看见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郭子木倒没说话，他想起在九门风水局里见过的那些东西，胃里翻了一下。

    对他们来说，这事根本说不通。

    但对昊邪来说，这会儿最说得通的，反而是最不对劲的那个解释。

    众人目光尚未收回，那个名叫昊邪的身影已从肩头卸下布袋。

    手指探入布纹间，触到某种硬物——他抽出来时，夕阳正好照在那圆盘表面上，铜质的光泽在昏暗中一闪。

    那是罗盘。

    李莫离教他的第一课便是这个。

    堪舆之术，表面看是观山望水，实则借八卦九宫之理，从死局中撬出生路。

    昊邪记得师父说过的话：罗盘不是指南针，它是连接天地磁场的锁匙。

    “从现在起，闭嘴。”

    他声音不大，却让空气突然凝固。”我要用这个找到出路。”

    右手的拇指、食指与小指托起铜盘，三根指节呈三角状稳住重心。

    他知道其余几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但此刻视野中只剩下天池里那根细小的磁针。

    天池是罗盘的圆心，磁针则沉在圆形凹槽的正**，随着他手腕细微的调整，针尖开始微微摆动。

    地磁这东西有个规律——若无干扰，红头必朝南，白头必朝北。

    昊邪按照李莫离演示过无数次的手法，让盘面保持水平，红头对准午字方位，白头对准子字。

    然后他不再动弹，只等那根针自己安静下来。

    空气里有泥土翻动过的气味，夹杂着某种腐烂的甜腥。

    这片坟地已经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单靠眼睛找不出任何线索。

    所以他要用师父教的奇针八法——一种源自古代堪舆师的占断之术，专为判断阴气强弱而设。

    这法子比单纯占卜精确得多。

    八种针象，能囊括天地的变化，阴阳消长尽在其中。

    口诀在舌尖翻滚，声音低得连站在最近的人都听不真切。

    他的唇在动，但从旁边看去，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杨忠海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场面，却从未见过有人当着他的面摆弄罗盘。

    那东西只在书里见过，听说过，真正出现在眼前却是头一回。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都屏着呼吸，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昊邪的手上。

    昊邪的喃喃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踪！”

    没有征兆。

    铜盘在他三根手指上开始震动，高频次的颤动让人几乎以为他手在抖，但仔细看，他的指节纹丝不动，那震动完全是罗盘自身发出的。

    金属敲击的细响在寂静中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回应了它。

    杨忠海感到后背一阵发麻。

    这不科学，但就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昊邪的目光锁定磁针指向的那个方位，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坚定，仿佛早已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天色昏沉之际，几道身影匆匆追向前方那个专注的背影。

    昊邪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动静，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在掌中那枚圆形器物上——罗盘的指针正轻微颤动着，像活物一样探寻着什么。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李莫离曾经传授的那些知识碎片。

    这东西跟普通指南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