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时纸张边缘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

    他没有看刘磊，手指沿着蓝图上的虚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某个标着红圈的节点上。

    “材料进场的顺序，按这个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被轰隆的引擎声送进刘磊耳朵里，“地基浇筑之前，排水系统必须先行完工。”

    刘磊点头，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抽出施工进度表，手电筒光柱在表格上来回跳了几下。

    就在这时，一辆翻斗车倒车时发出的蜂鸣声突然从工地深处炸开，尖锐得像鸟喙啄击耳膜。

    李莫离终于把安全帽扣上了。

    他转身时工装外套的下摆扫过堆在脚边的钢筋笼，铁锈和泥土的气味被体温烘热了飘上来。

    “我之后来的次数会少。”

    他说话时视线还停在远处那栋市**大楼的轮廓上，玻璃幕墙反射着探照灯的光芒，像无数只眼睛在眨，“调度上的事，直接和张副局长对接。”

    刘磊又点头，侧身做了个“请”

    的手势，带着两人绕过一堆码放整齐的水泥袋。

    脚下的预制板被踩得咯吱作响，缝隙里渗出前几天雨水积存的潮气。

    工地的东侧连着一片漆黑的树影——国家森林公园的边界线就划在三十米外。

    西边是商业区，过了两点钟灯光也灭了大半，只剩下几栋写字楼顶层的应急灯亮着，像悬在空中的烟头。

    北面居民楼群里的窗户早已睡熟，只有零星的空调外机还在轰响。

    这个地方很奇怪，明明被城市裹在腹地，却像是被谁用手掌隔开了一样。

    车辆鸣笛声传不到这里，步行街的音乐飘不过来，连风经过时速度都慢下来，裹着泥土和水泥灰的气味，不紧不慢地贴着地面游走。

    李莫离停下来，抬头看了眼探照灯杆顶端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

    他手指**裤兜里，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那是三天前老烟鬼塞给他的一块玉石籽料，说是在盘蛇通道下面的暗河里捞的。

    当时昊邪和几个队员正蹲在火堆边，听老烟鬼说藏地的**台和雪山里的银矿。

    烟气缭绕中，那些年轻的面孔被火光烤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出奇。

    李莫离站在走廊阴影里看了很久，直到老烟鬼讲完一段关于裹着**的鼓的故事，队员们爆发出半信半疑的嘘声，他才转身离开。

    那些家伙现在应该还在宿舍里打呼噜。

    明天一早，昊邪会第一个醒来，用冷水冲脸，然后把所有人都从床铺上拽起来去**跑步。

    刘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基础桩的深度，是按图纸上标注的十八米？”

    张麒麟把图纸折好塞回口袋，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二十米。

    地下两米处有流沙层，多打两米，用注浆法固化后再浇筑。”

    他说完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一只强光手电，往地面上那片被白线划分的区域照过去，光柱切开黑暗，在预定的地基位置留下一道亮痕。

    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工地里回荡，像婴儿的呜咽。

    刘磊下意识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见探照灯边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路旁时不时有巡逻的**车停靠，车轮碾过地面带起细碎的石子声响。

    刘磊领着李莫离和张麒麟，把整片工地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机械停放在划定区域，材料堆码整齐，临时搭建的办公板房里亮着灯。

    所有人都在按计划准备，确保天亮之后的第一铲土能顺利落下。

    张麒麟看完现场就没再离开，直接住进了工地临时宿舍。

    李莫离独自折返，回到九门风水局所在的院落。

    把整件事交给张麒麟，李莫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个人做事稳当，从不需要人反复叮嘱。

    而他自己还有别的安排，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砸在这一个项目上。

    可问题是，事情远没想象的那么顺利。

    那张图纸引发的争论，直到现在都没平息。

    网络上的讨论热度不减，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李莫离很清楚，明天正式动工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舆论肯定又会掀起新的波澜。

    现阶段的沉默，不过是大多数人还没得到消息而已。

    但他心里的想法始终没有动摇过。

    那张图纸在他眼中，牵动着整个连云市未来的走向。

    推开九门风水局的大门，李莫离本以为这个时间点所有人都该休息了。

    结果大厅灯火通明，几个人全挤在一台电脑前，盯着屏幕，嘴里还在低声争论着什么。

    他走进去，那些人竟然没一个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