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离的右手猛地向上抬。

    一根柱子从八卦盘的**拔起，接着是屋檐、窗棂、飞翘的脊角。

    不过两次呼吸的功夫，一座古楼就立在了那片白光之中。

    汪思齐的瞳孔收紧了。

    他认得那结构——鼓楼。

    汪家的鼓楼。

    “你瞎了眼，”

    李莫离的声音从楼的方向传过来，又像贴着他的耳朵在说，“宝贝就在眼皮底下，你看不见。

    游龙定海术的秘密从来没离开过那座楼。

    不信？再往下看。”

    李莫离张开双臂，做了个向外摊开的动作。

    那座古楼也跟着变了。

    木头墙壁像纸页一样向两侧铺开，整栋建筑的立面全部碾压成了一张平面图，平摊在汪思齐的脚底下，。

    他从上方垂直看下去，那些原来藏在榫卯结构里的刻痕全部暴露了出来——纹路交织成一条没有尽头的长龙，龙身的每一片鳞甲里都嵌着密密麻麻的字符。

    有什么东西从那些文字里飘出来，像一缕一缕看不见的线，勾住他的眼珠，往那些笔画深处拽。

    他想看清楚那段纹路的走向，又想去辨认最近的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义，脑子里有几根弦同时被绷紧。

    可所有画面在下一秒碎掉了。

    白光散去，脚下的八卦盘无影无踪。

    现实的温度重新贴上皮肤——燥热的，混着混凝土和柴油味的工地空气。

    李莫离还站在他身侧，那支烟已经烧到了最后半截烟蒂，歪歪斜斜地插在松软的浮土里。

    汪思齐低头看着那缕升起的烟，小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梦？不像。

    可刚才那几分钟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一时还没法判断。

    那种恍惚感如同潮水退去，李莫离的脚底还残留着泥土松软的触感。

    分不清是真切的现实还是刚刚坠入的幻境。

    而站在几步开外的张麒麟，却把一切看得很清楚。

    就在李莫离的手即将搭上汪思齐肩膀的瞬间，他把那根还在燃烧的烟卷弹了出去，烟蒂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土堆里，扎了进去。

    张麒麟知道，平常根本不碰这东西的李莫离，只要动用了烟，就一定藏着某种用意。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张麒麟就注意到两个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等李莫离重新动了动手指，汪思齐才猛然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愣。

    这情形连张麒麟也忍不住在心底冒出一个问号——刚才那段时间里，那两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汪思齐的喉咙有点发紧，他盯着李莫离，脑海里翻涌着方才画面残存的碎片，终于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随口吹嘘。

    那个年轻人竟然能触到汪家古楼底层的秘密。

    这座楼虽是后世重新修建的，但在那一次次翻新和加固中，汪家历代相传的术法却被巧妙地嵌进了砖瓦和榫卯里。

    而他在这里守着这座楼，日复一日，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一刻，汪思齐终于不再怀疑。

    他双手抱拳，向着李莫离深深弯下腰：“我要拜你为师，请你教我汪家的东西。

    那是汪家的根脉，我不能让它在谁手上断掉。”

    李莫离没等他把腰弯到底，一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双臂，让他再也没法往下压。

    汪思齐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安：“你……不肯教我？”

    李莫离摇摇头，手指伸出去替他将肩膀上皱起的衣领整了整，指尖的力道很轻，像是拂掉一粒灰尘。”我可以教，你也不必叫我师父。

    之前我说过的话依然算数——把现在这块工程做完之后，你进九门风水局。

    我可以保证，汪家祖传的东西，你学得完，学得透。”

    那番话落进耳朵里，汪思齐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下了。

    李莫离把这一切收进眼底，胸腔里那股绷着的气总算松了下来。

    早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汪家后人之后，李莫离心里就圈定了这个计划。

    眼下这座工程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坐住的人。

    他自己当然可以上，可一旦施工期间再闹出什么变故，九门那边的摊子没人盯着，就容易乱了节奏。

    除非迫不得已，李莫离必须守在那张棋盘边上。

    汪思齐的冒出来，像是有人把一条路突然推到了他脚下。

    可稍加接触他就明白了，这个汪家的后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想让他心甘情愿接过工程师的担子，不扔出点血肉相连的好处，根本捏不住他。

    而对汪思齐来说，最香的那块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