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几个人喊了一嗓子。

    其他人面面相觑，陆续收了工具。

    他蹲下来，用锄尖刮开表面的浮土，又用力戳了两下。

    那东西埋得很深，锄尖只能刮到一层硬壳似的表层。

    “这底下压着东西。”

    话音刚落，原本散落在四周的几个记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狗，扛着机器、举着话筒，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长焦镜头对准土坑，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沈立伟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皮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脚踝陷进去半截。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停工的场景，又瞥了一眼镜头，语气压得很低：“什么情况？怎么全停了？”

    老张头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指指脚下：“领导，这块地底下有东西，好像是个大物件。”

    “物件？”

    沈立伟往前迈了两步，蹲下身子朝坑里看了看。

    浮土遮住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到一块平整的暗色平面边缘。

    他伸手拍了拍，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硬。”不管是什么，挖出来再说。

    工期要紧，别耽误正事。”

    工人们重新拎起工具，闪光灯再次亮起。

    锄头挥舞的节奏比刚才更快了些，碎土飞溅。

    十几分钟后，咚咚的敲击声变成了沉闷的震动——那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一整块巨物埋藏在土层之下。

    “有了有了，别碰边上了！”

    一个年轻工人把锄头卡进土里，双腿蹬地，双臂发力，使劲往上一撬。

    锄柄弯成一道弧，咯吱作响，可那东西纹丝不动。

    他涨红了脸，又试了一次，只听到一声脆响，锄刃从土里滑脱出来，带出一溜火星。

    “哥几个，搭把手！”

    三个壮汉跳进坑里，一人抓住锄柄，另外两个直接用肩膀顶住石碑的边缘。

    有人喊起了号子，一、二、三，同时发力。

    伴随着土层崩裂的刺啦声，那东西终于被撬起了一个角。

    灰尘散去，其余人赶紧上前，用手刨开附着在上面的泥土。

    一块灰白色的石碑逐渐显露出来，高度接近一人，厚度约莫一掌半，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和深浅不一的刻纹。

    沈立伟凑近了看，手指沿着刻纹的走向划过去。

    那些笔画弯曲缠绕，结构复杂，既不像篆书，也不像如今通行的任何一种汉字。

    他眯着眼辨认了半天，一个字都读不出来。

    记者们的镜头再次对准石碑，快门声密集得像下冰雹。

    沈立伟直起身，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手臂和身体隔出一条通道，把记者们往远处推。

    “先把碑抬出来。”

    四个大汉跳进土坑，分别站在石碑四角，弯腰攥住边缘。

    有人喊了口号，几人同时发力，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就在这一刻，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轰隆——”

    雷声像从地底下翻滚上来，震得胸腔都在共鸣。

    紧接着，原本只是拂面的风猛然拔高，卷着尘土和碎石形成一道灰黄色的漩涡，绕着土坑急速旋转。

    工人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有人下意识松开了手，退了半步。

    那阵风来得猛，刮过去之后，坑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黑黢黢的洞口在石碑被移开的位置暴露出来，森冷的空气向上翻涌，带着股地底的潮气。

    六七个负责抬石的工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嘴里骂了句粗话。

    沈立伟站在最前面，掌心全是汗。

    他盯着那个仅能钻进一个人的窟窿，脑子里晃过几个念头——这底下要是空的，那这块石碑岂不是一开始就压着什么东西？他甩开这想法，冲旁边喊：“火把呢？拿根长点的杆子。”

    工人动作麻利，找了根两米来长的木杆，一头缠上布条，浸了火油，划了根火柴点着。

    橘红色的光在风里抖了几下，勉强稳住。

    沈立伟接过火把，侧身蹲下，把燃烧的那头探进洞口。

    没有风。

    至少他**的皮肤感觉不到气流。

    但那团火苗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拼命往一边扯，烧得噼啪作响，随时都可能灭掉。

    他皱了皱眉，把手缩回来，火苗又恢复正常的跳动。

    周围有人低声嘀咕：“这火怎么乱晃？下面有风？”

    没有人回答。

    沈立伟换了个角度，把火把从左、从右、从正上方分别举过去。

    光投进那个洞，照不到底，仿佛所有光线在某个临界点就被黑暗吞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