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后背发凉。

    昊邪心里紧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不让自己的视线和那双死鱼眼对上，手指在铃铛柄上轻轻摩挲。

    他清楚，只要一个环节出了岔子，这场进城的路就会变成一场混战。

    前面的那个无头影子接受了盘查，两个穿着旧式铁甲的鬼兵摆了摆手，那影子便飘进了城门。

    奇怪的事情就在那一刻发生了——他怀里那颗脑袋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猛地弹回了腔子上，脖子上的断口严丝合缝，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昊邪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大概猜到了，这鬼市里面藏着某种古怪的场域，能让这些游荡的孤魂暂时摆脱死亡带来的折磨。

    这也难怪，四面八方那些无依无靠的怨鬼都会往这里涌。

    可他已经没工夫细想了，因为那两个鬼兵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左边的那个半边脸皮肉塌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眼眶里一颗眼珠半吊着，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右边的那个也好不到哪去，一条胳膊从肘部往下血肉模糊，心口插着一把**，刀刃露在外面，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还在微微颤动。

    “你是个活人？”

    左边的鬼兵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昊邪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他身后，胖子和另外几个人已经绷紧了身子，手掌悄悄按在了家伙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右边那个鬼兵突然顿了一下，那半张还算完好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他是鬼商！”

    左边的鬼兵闻言，目光立刻变了，贪婪地扫过昊邪身后的几个人影：“咱们这鬼市，可有些年头没见过鬼商了。

    还是个赶尸的，嘿，今天怕是要热闹了。”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做了个“请”

    的手势，嘴里催促着：“走吧走吧，别堵着城门。”

    昊邪不知道“鬼商”

    这两个字在这地方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楚，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他重新摇动手里的铃铛，步子迈得不快不慢，带着身后那几个人影朝城门里走去。

    铃铛声在城门洞里回荡了几声，很快被里面嘈杂的声响吞没。

    一进城门，昊邪也不多停留，闪身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胖子几人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贴着潮湿的墙壁，冷汗已经洇透了衣领。

    胡同里的风裹着灰土味扑面而来，昊邪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王野：“你听说过鬼商没有？”

    王野皱起眉，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一本落灰的旧书。

    他愣了几息，眼睛突然亮了：“啊，这个。

    算是个偏门行当。

    那些有点本事的、能下阴间的人，会跟鬼做买卖。

    一开始是帮有执念的东西了心愿，换点好处。

    后来就越走越深，在阴阳两界来回窜，甚至敢去鬼市里摆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鬼市里的那些东西，挺吃这套的。

    鬼商能给它们带去想要的，所以它们会给几分面子。

    但这活儿折寿，听说干这行的从来没活的久的。

    你现在被人当成鬼商了，他们以为你要卖活尸。”

    胖子在一旁听得直挠头：“那些鬼能拿出什么好东西？值得人豁出命干这个？”

    王野没急着答话，先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东西贴过来才开口：“别小看那些东西。

    鬼商最想换的，是鬼身上的力气。

    怨气越重的鬼，力气越邪乎。

    做成一次买卖，到手的力量能顶一个术修苦练好几年。

    这种甜头，自然会引来动了歪心的人。”

    昊邪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嚼碎了什么难咽的东西。

    他抬手朝前指了指：“走吧，别待在这了。

    这地方让我浑身不自在。

    鬼市跟阳间的路既然通了，要说没人指使，那些东西不可能自己跑过去闹腾。

    我们得把根挖出来，看看这鬼市里到底埋着什么，把背后那个拽出来才算完事。

    在这之前，谁也别大意，每一步都给我把眼睛瞪大了。”

    几个人没出声，都跟着点了头，又跟着昊邪往鬼市深处走。

    巷子不长，几步就穿了过去。

    可脚刚踏上对面的石板路，四周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温度忽地塌下去。

    紧接着，几团黑雾从天而降，落地的声音闷得像拳头砸在冻土上。

    雾散开的速度不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显形。

    昊邪看清了——一队鬼兵，排成两列站在那，皮肤白得像冬天的湖面冻裂的冰，带着一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