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形体在阳间的光线下逐渐失去了伪装，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的肌肉和白骨。

    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腔敞开，肋骨间挂着干枯的内脏。

    刘同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头顶爬动。

    身后有人开始干呕，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胃部剧烈收缩却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枪柄，指节泛白。

    萧建抬起右手，手掌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向下劈落。

    士兵们的枪口同时抬起，黑洞洞的枪管指向那片蜂拥而来的灰色浪潮。

    他不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看得懂那些眼神——空洞、饥饿、没有任何可以谈判的余地。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现在只需要做出选择。

    气温骤降。

    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几秒钟就在睫毛上凝结成了霜。

    地面开始泛白，薄薄的冰层以鬼卒的脚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刘震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枪套。

    旁边的特警队员压低了重心，枪口稳稳指向目标区域。

    李莫离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紧张到几乎僵硬的躯体。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你们的**打**它们。

    真想帮忙，就去后面守着伤员。”

    没有人放下枪。

    刘震盯着那片不断逼近的灰色潮水，嘴角绷成一条直线：“李局长，我们确实搞不懂眼前这些是什么东西。

    但身上这套制服穿着一天，就该顶着一天的事。

    群众有可能受到威胁，我们就得挡在前面。”

    萧建的回应更直接，声音穿透了寒风的呼啸：“全体都有——筑防线，护伤员，目标一旦越过警戒线，自由开火！”

    士兵们的回应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撞击，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这一刻，军装和警服之间的所有界限都消失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确定手里的武器能不能造成伤害，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往后挪动半步。

    霜层沿着山坡向上攀爬，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混合的气味。

    山谷里那个小小的山头，此刻成了被围困的孤岛，而岛上的人，没有一个人准备投降。

    周遭的空气骤然绷紧，鬼兵逼来的脚步声像浪潮砸在礁石上，每一声都砸进人的胸腔。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同一个方向——他们都在等一个信号，信号落下，反击便会如箭离弦。

    能给出这个信号的人，只有李莫离。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一个身影拖着长刀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黑金古刀的刀尖沿地面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砂石在锋刃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站在众人与那片涌来的阴兵之间，独自一人，脊背挺直得像一柄**地里的剑。

    不过是个人的身形，却硬是撑出了千军万马才有的压迫感。

    “给你争取时间。”

    张麒麟的嗓音很轻，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目光却落在李莫离身上。

    李莫离没说多余的字，只是点了下头，随即就地盘坐下来。

    换作旁人看见有人要单枪匹马去挡那片黑压压的鬼兵，大概会笑出声——疯了才这么干。

    可现场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扫向远处那座被生生劈开的宜山。

    山体裂开的口子还在冒着尘土，那道裂缝就像一个无声的铁证。

    一刀，仅仅一刀，山门破了，鬼市这才暴露在日光下。

    出手的人，此刻正站在他们前面。

    张麒麟的上衣早已不知扔在何处，赤着的背上，麒麟纹身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随着他握刀的动作微微绷紧，像是活物正要从血肉里挣脱出来。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鬼兵，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有一层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兴奋在眼底烧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握刀了，自从穿上九门那身制服，黑金古刀就大多时候只能安静地靠在墙角。

    刀身在他掌心里颤动，那种细微而急促的震颤从掌心传遍整条胳膊——刀在渴，渴的不止是血，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搏杀。

    一团火忽然在张麒麟眼底炸开，随即他拔地而起，黑金古刀划出一道弧光，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火球，直直撞进鬼兵之中。

    原本已经准备下令让人冲上去支援的几个人，刚张开嘴，话就卡在了嗓子里。

    那不是战斗——那是碾碎。

    张麒麟落进鬼兵堆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