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急着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我从来没说过，这张图是给人看的。”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几个人坐在椅子上，脖子后面仿佛掠过一丝凉风，汗毛竖了起来。

    这话听着不对劲——照他的意思，宜山建成这副模样，根本不是给活人准备的，而是给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看的？

    张华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李局长，按这种建筑风格来弄，晚上灯火一亮，不正好重现大唐盛世的氛围吗？我觉得等景区完工后，夜间时段才是最能赚钱的时候。

    游客喜欢这种感觉，灯火辉煌，一步穿越回古代。”

    李莫离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我要建的，不是大唐盛世。

    我只是借用大唐建筑的壳子，让这些楼阁、廊檐、街道，刚好跟鬼市的布局对上。

    项目竣工之后，白天开放给游客，太阳落山就关门。

    入夜之后，谁都不准进——游客不行，保安也不行。

    记住，子时之前，必须清场。”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

    搞旅游的，谁不想把收益做到最大？白天场、夜场、灯光秀、沉浸式体验，哪家景区不是变着法子留住游客？这种“一步踏入大唐”

    的风格，夜里花灯一亮，氛围感拉满，本该是吸金的王牌。

    可李莫离倒好，硬生生砍掉最赚钱的时段，还定了个十点前结束的死规矩。

    八点就得关门，剩下两个小时赶人清场，时间紧巴巴的，连保安都不许留下过夜，这算哪门子运营逻辑？

    张华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桌上的概念图静静地摊开，白色的灯笼在屏幕上排列整齐，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会议室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杨青木的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好一阵，才终于挤出声音：“李局长，您说的这个规定……不光是亏钱的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身旁的张华等人，又把视线落回李莫离脸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对吧？”

    李莫离没有立刻接话。

    他手指在桌面上摊开的图纸边缘抚过，指腹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某种计时器。

    过了五六秒，他才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既然是合作，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定下这条规矩，不是在为难在座各位。”

    他将身前平铺的图片调回最上面那张，指尖点了点画面上的某处：“这个景区白天的时候，你们想怎么经营都可以，我不干涉。

    但是晚上十点之后，这里就不再接待活人。

    如果到了那个时间点，还有人逗留在景区里面——那就真的要出事了。”

    张华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离纸面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却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事，那人脸上的表情跟自己差不多——眉头拧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一句解释，又怕问出来会显得自己太蠢。

    几道目光无声无息地汇聚到杨青木身上。

    杨青木接住了这些信号。

    他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手肘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局长，您刚才说的……‘不对人开放’，具体是什么意思？总不能到了晚上，这地方就不是景区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笑意，本意是想让气氛松一松。

    可李莫离听了之后，竟直接点了点头，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节屈起轻轻扣了一下：“你说对了。

    白天宜山景区是供活人游览的仿唐景观，到了夜里，这里是整个江省鬼市的入口和交易场。”

    他伸手朝窗外虚指了指，声音平静得像是描述今天的天气：“白天挂的红灯笼，入夜之后要全部换成白的。

    白灯笼亮起来，灯影就是给亡魂指路的标记。

    上次宜山一战，鬼市被融进了这片山体的地脉里，大量无主游魂失去了交易和聚集的场所。

    时间一长，必定生乱。

    所以我才要在这里重新给他们建一个鬼市。”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一到子时，景区正门关闭，鬼门开启。

    生人退避，亡灵通行。”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半。

    张华手里的笔终于落在了纸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风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