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恕远想清楚前因后果，再也没心思泡澡，他重新站起身。

    “老周，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找个包间，边吃边聊。”

    “好吧，我也正想喝酒压惊哩。”

    老周听到喝酒马上就有了兴致，抢先第一个出了大池。

    两人来到餐饮楼层，要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包间，随便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酒。

    方恕远把自己的判断讲了一遍，两人就已经各自喝了半斤酒。

    听完方恕远的分析，老周如遭雷击，坐在那里半天无语。

    半晌，他拿起酒杯哀叹一声：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可惜现在我们才想明白，自以为得计，还让海潮去找人散布照片，结果让自己完全暴露出来。如果早点能想到这一层该多好，至少到现在，我们都是安全的。而我，很可能已经出国，万事大吉了。”

    老周越说越气，不由把火气都发泄给方恕远。

    “老方，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现在事情出了岔子，你必须要为这件事负责！”

    “老周，这件事怎么能算在我头上？从头到尾，是你的人在办。海潮是你的人，租房子、发彩信、联系凯盛——全是你的人在操作。现在办砸了，你怪的着我吗？”

    方恕远仰面靠在椅背，冷冷地反问中暗含是指责老周。

    老周顿时心头火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提高嗓门道：

    “姓方的，你这话说得就不地道了。海潮确实是我的人，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我办的。解林要查采购合同，第一个要动的是谁？是你方恕远。惠达科工的螺栓只是他查的众多合同中的一项。我帮你把解林搞下去，是在为你蹚浑水，你特么现在想不认账吗！”

    他说着露出江湖人特有的狰狞凶相。

    方恕远并不惧怕他，只是冷笑了一声，侧过头看着他：

    “老周，少给我耍光棍。你我没有那么好的交情，你会无缘无故帮我？别扯淡了。解林只要查出那批残次品螺栓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你损失的可不是一单生意，直接就可以把你送进去。你帮我？你是为了保住你自己！”

    他在交通局就和老周有来往，这么多年对老周的脾气性格太了解，此人无利不起早，欺软怕硬，只要碰上比他强的人，他根本不敢真的犯浑。

    老周果然只是瞪着眼喘粗气，却没有再继续发作。

    只是过了半分钟，老周压住火气，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老方，我的好兄弟，你这么说话就伤了咱哥俩的感情了。我周德兴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亏待过朋友？我虽然在螺栓上赚了钱，但我也没有少给你一个铜板。凭良心说，这些年，我待你怎么样……”

    “别给我来这一套，那些钱不是你白给我的，是我担着风险赚来的。你做地铁集团的生意顶多是少赚点，但我是顶着天大的干系，提着脑袋的辛苦钱。现在出事了，你想让我负责，周老板，我想问问，你凭什么？”

    方恕远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老周目光里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恼怒，方恕远的话让他下不来台，但他并不想撕破脸：

    “老方，我刚说错了，向你赔不是。咱凭良心说，诬陷解林的计划，是咱们俩一起定的，我不能推给你，但你也不能推给我吧？船已经进水，咱就别互相埋怨了，先同舟共济过了这一关。”

    老周陪笑认怂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毫无心理障碍。他之所以赔不是，是不想内讧再次引发更大的危机。

    但方恕远毕竟是当惯了领导，一般情况下不会动怒，但真的发起脾气，一时半会不能像老周那样能转过弯。

    沉默了十分钟后，方恕远这才拿起酒瓶给老周倒酒。

    “你说得对，老周，咱们吵架打架都没用。现在不是分责任的时候，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急需商量一下怎么把这个窟窿堵上。”

    方恕远不是傻子，他也知道现在不能翻脸，因此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放软，其中还带着身心俱疲的憔悴。

    看方恕远有和解的姿态，老周立刻赔笑递给他一支烟：

    “老方，你这话很上道。我刚才就在想，你虽然被停职了，但没有采取双规措施，这说明他们手里的证据还不算太硬。你还有时间可以弥补。最好赶快想办法找人帮你说说话。”

    老周像是在替方恕远操心，其实他也是为了自己做打算。

    只要方恕远能安全，连带他也会不再追究。他们两人紧密相关，不可能一人有事，另一人能脱罪。

    方恕远苦笑了一声：“我现在这个德行，那些旧关系能躲就躲，谁还敢帮我说话？”

    “不见得，你岳父郑邦国就是最要紧的人。”

    老周不假思索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