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从来不觉得张溥是蠢人。

    如果是蠢人的话，即便是家世再怎么出众，即便是祖上在仕林间的威望再大，他也不可能在这年头就成为名满天下的名士！

    换句话说。

    张溥非但不蠢，反而还是大明朝一等一的聪明人，单论智商而言，绝对不亚于朝堂之上的满殿诸公。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今时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在胡言乱语、谎话连篇，这不是他蠢，也不是他疏忽说错了话，只是坏而已！

    “哼！”

    “一番言论，堪称荒唐，可笑至极！”

    就在张溥不断冲着左右拱手，做出一副胜利者模样时，朱由检忽然冷哼一声，不假辞色的直接喷了过去！

    闻言。

    张溥的脸色顿时一僵。

    而同样听见这句话的张采等人，脸上的笑容也是凝滞了一瞬，其中还有不少人下意识看向朱由检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善起来了。

    对此，朱由检恍若未闻。

    开玩笑！

    跟我在这耍盘外招，也不看看老子的大军已经到哪了！

    “君之所言，实在可笑。”

    “君口中所谓的腹心之患，在我看来，实非如此，如今于我大明朝而言，能够称得上是腹心之患的，只有一点，便是朝野、士林、民间的离心离德！”

    “当今天下，乃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争之世。

    ”目之所及，不仅有建奴，有鞑子，国朝西南更有番邦蛮夷时刻等待着作乱，而除此之外，远在天边之地，亦有红毛夷、弗朗机等一干包藏祸心之辈！”

    “而今三年以来，我朝杀敌十万。”

    “尤其是今年在关内一战，更是斩敌八万上下，国朝立国以来，此战功都难得一见，可以说我大明与建奴之间的大局已然逆转，攻守已然易势，当此之时，当上下一心、军民同体！”

    “朝堂君臣整饬武备，集结大军，准备挥师北伐，克定辽东，地方官绅商民，你应该筹运粮草，鼓噪声势，为前线将士，为朝中诸公与陛下分忧解难、保驾护航，此乃堂堂正道！”

    事实证明。

    如今的大明朝面临着诸多外部威胁。

    建奴和达子只是近在眼前的而已，而如朱由检所说的这般，目视范围之外，上有红毛夷和弗朗机等诸国，其野心勃勃、虎视眈眈，绝对不容小觑！

    而若用两个字来概括朱由检方才这段话的话，那就是：团结！

    当务之急，应该团结！

    “诸位今日于姑苏结社，想来他日定要在应天、松江等地连番开办文会，往来之人动辄上万，张口闭口尽除奸贼、驱逐佞臣！”

    “就是君口中的奸贼和佞臣，却在这三年以来与陛下同心同德，方能够有如今三战三捷，攻守易势之局面！”

    “反观君等人，却日日夜夜以清流自许，然却刻板地以门户为界，秉政之时，不问是非，只问党派，你将我贬为阉党，我便将你贬为其他贼党，相互攻伐，互相攻讦，同僚离心，上下离德！”

    “朝堂之上，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国朝自万历末以来的倾颓之象，是萨尔浒以来的丢城失，自天启以来的内忧外患，非是能够用一个奸佞当道来概括，来解释的！”

    “在我看来，之所以这样，并非奸佞，更非君上无才无德，实乃是朝中党派众多，相互攀咬，今日你攻我，明日我攻你，搅得昏天黑地、混乱不堪！”

    “试问一句。”

    “在党争炽烈之际，所有被卷入党争之中的朝臣，难道尽数都是君口中所谓的奸佞吗……？！”

    “天启五年，今宣大总督孙传庭因党争去职，然君等能昧着良心，说孙传庭乃是奸佞，说孙传庭无才无德吗？！”

    “若是真无才无德，若是真乃是奸佞。”

    “其为什么不在手握重兵之际，直接叛降建奴，里应外合，助建奴破我京师，反而还在卢沟河畔与建奴大战，一战生擒建奴镶白旗固山额真叶臣等辈，更是连日追击，与陛下和诸君一道，在温榆河畔大破建奴，俘斩数万？！”

    “诸君可试想一番。”

    “我彼时彼日，朝堂之上的党争并非那般激烈、残酷、不择手段的话，以孙传庭之能力，想来必能够早露峥嵘，或许我朝大胜之时就可以提前一二！”

    说到这里。

    朱由检就不禁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乎就停下来休息了片刻。

    而随着他以上那番话的传播，周遭的嗡嗡议论声就愈发明显了，这一次的议论与先前截然不同，不光有人驳斥，同样也有人附和，以至于一时间尹山之上吵吵嚷嚷，互相辩驳者难以计数！

    朱由检扭过头，瞟了一眼。

    很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还是那句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