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静静听着，耳边是润叶轻快的话音，心里却翻起层层思绪。

    原着里，孙家两兄弟，困在黄土坡上，一辈子被日子压得直不起腰，命运满是坎坷。

    如今借着时代的风口，再加之自己一路搭手帮扶，两个人的路彻底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在心头，像隔着一段漫长的时光。他明白，自己来到这个年代，不只是为了谋一份生计，是真真切切改变了身边人的人生轨迹，让那些原本注定的宿命，开出了不一样的光景。

    说话间，两人踏进了家属院坝。院子里欢声笑语飘得老远。

    院坝当中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照着摆了一桌子瓜果糕点的方桌。桌边坐了一圈人，正说得热闹。

    孙少平坐在中间，穿着件军绿色褂子，头发长了，没顾上理，额前的头发垂下来，说到激动处就用手往上捋一下。他的手势很多，一会儿比划着名摄像头的样子，一会儿学导演说话，把一桌人逗得直乐。

    田晓霞坐在他对面，两条骼膊搭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少平，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田晓晨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了一半，听得也入神。田润生靠着椅背坐着，翘着一条腿，时不时插嘴问一句。金波坐在少平右手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听得很认真。

    院坝另一头，春杏带着两个娃娃在玩。虎蛋跑起来已经稳当了，正追着一只猫满院子跑。

    牛蛋还走不太稳，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摔了一跤，嘴一瘪要哭，春杏赶紧跑过去抱起来哄。

    窑洞门口，兰花坐在一把竹编软椅上，肚子挺得老高，手里织着一件娃娃衣。毛线是红色的，她织得慢，织几针就停下来歇一歇，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笑。

    窑洞里飘出饭菜的香味，秀兰嫂子和孙母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案板上切菜的声音，灶火呼呼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就让人安心。

    “大——！”虎蛋最先看见王满银，撒开两条小腿跑过来，一头扎进王满银怀里。

    牛蛋在后面跟着，跑了两步又摔了，这回没哭，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跑。

    王满银蹲下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娃娃抱起来。虎蛋搂着他的脖子，牛蛋伸手去抓他的鼻子。王满银笑了，说：“行了行了，鼻子要给你揪掉了。”

    田润叶快步走到兰花身边，在门坎边上坐下来，凑过去看兰花手里的娃娃衣：“姐，织了多少了？”

    兰花把衣服抖开给她看：“才织了一半，红线不够了，改天还得让秀兰嫂子帮忙买点回来。”

    “你这肚子……”田润叶看了看兰花的肚子，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生？”

    “大夫说还一个多月。”兰花摸着肚子，脸上带着做母亲的那种踏实，“这一个比前两个都能闹，整天在肚子里翻跟头。”

    田润叶抿着嘴笑了一下，凑到兰花耳边说了句什么。兰花眼睛一亮，也压低声音问：“真的？”

    田润叶点了点头，脸上泛了点红。

    兰花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啊，好啊，两个娃娃有个伴。”

    王满银把两个娃娃放下来，走到方桌边。桌边说笑的几个年轻人闻声纷纷起身，挨个开口喊“姐夫”。

    孙少平手脚麻利，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提起暖壶倒满茶水，双手捧着递到王满银面前：“姐夫，喝茶。”

    王满银接过碗抿了一口，抬眼笑道：“方才说得热火朝天，聊啥呢？”

    他又看见了金波，又开口问道：“你不是跟着你爸在外跑车送货吗？怎么有空回县里来了？”

    金波脸上带着笑，搓了搓手：“眼看就要开学了，这趟活跑完就歇下了。昨天听说少平也从省城回来了，今天特地过来凑个热闹。”

    “来了就多玩两天。”王满银笑着招呼

    “好的，我们刚才听少平说拍电影的事呢。”

    金波说，语气里带着羡慕，“姐夫，少平他不光学会拍电影的本事，还自己写了短篇剧本，厂里领导看中，真拍成了实验短剧，他从头到尾都跟着忙活。”

    王满银呵呵笑了两声，往后靠了靠，说：“学习吃了不少苦吧？说说。”

    少平挨着王满银坐下，两只手搓了搓膝盖，眼睛亮得象点了灯：

    “真没吃苦，天天都觉得新鲜。头一个月，跟着学习班学理论，还跟着厂里的老师傅搬道具、整理布景，看人家架机器、调灯光。以前在村里看露天电影，总觉得片子里的人和事都是凭空变出来的，到了片场才知道，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背后都要反复琢磨，半点马虎不得。”

    他说着，手又比划起来：“厂里的老师傅教得仔细，从灯光怎么打，到机位怎么摆，一步一步带着学。还闹了不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