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祭司祈祷，祈祷你能遇到一个好的买家。”

    十多岁的女孩儿，眼里没有一丁点光。

    仿佛已经逃跑过无数次，又被抓回来无数次。

    然后，认命了。

    倾欢不认，“那你要不要，再试一次？”

    女孩儿摇头。

    倾欢目光星亮，“万一呢？”

    指了指女孩儿胳膊、小腿上那些斑驳重叠的青紫痕迹，倾欢看着她的眼睛道：“它们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放弃过。”

    “在我出现之前，你一定已经努力过无数次了。”

    “我也知道，再多的诱惑，你都不会再信我。”

    “那你要不要再信你自己一次？就当是……最后一次？”

    恐惧到极致，身体的反应反而是兴奋。

    四周的静谧成了最大的保护色，倾欢努力游说。

    “你……”

    “嘘！”

    倾欢再一次开口时，女孩儿飞快打断她，“有人来了！”

    动作快于反应，倾欢几步挪回原位，把地上的绳子堆在了脚腕手腕上。

    下一瞬。

    吱呀！

    门推开，一个瘦猴儿一样的麻杆男人走了进来。

    看见倾欢，麻杆眼睛一亮，再回头，恶狠狠的问道：“她有没有耍花样？”

    “有。”

    女孩儿点头。

    倾欢吃惊的抬起头。

    就见女孩儿看着麻杆道：“她跟我打听这儿是哪儿，还问我要吃要喝……”

    “你特么老实点！”

    冲倾欢吼了一句，麻杆回头叮嘱女孩儿，“买家天亮就到，你不许打瞌睡，盯死她，听见没有？”

    女孩儿点头。

    麻杆不死心的盯着倾欢看了几眼，终究是顾忌着上头的交代，不甘心的栓上门走了。

    脚步声渐远。

    四周安静下来。

    倾欢看向女孩儿，“谢谢你！”

    女孩儿看了眼倾欢，显然有些意外。

    倾欢笑：“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要是什么都不打听，才更奇怪。我领你的情！”

    丢开麻绳，倾欢起身走去窗边，顺着细小的窗户缝打量外面。

    到处一片漆黑，只依稀看到几点灯火。

    有风吹过，空气里全都是树木和草木灰的气味。

    倾欢没来过云城，可看过的纪录片里，云城少数民族的寨子里都是这样。

    而这儿，离边境很近。

    脑海里有了大概，倾欢回头问女孩儿，“我叫倾欢，你呢？”

    “布玛。我阿妈叫我阿布。”

    “阿布，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木屋简陋，除了那个木桶和她们两个人，再空无一物。

    而窗外看不清天色。

    可阿布声音果断，“九点半。”

    “那几点天亮？”

    “六点五十。”

    “那……买家一般几点到？”

    倾欢以为阿布不会回答。

    可她答得果断，“七点半。”

    倾欢就知道，所有关键的时间节点都刻在她脑子里。

    而这些时间，都是之前的每一次逃跑里铭刻于心的。

    想到她刚刚提到了阿妈，倾欢再坐回阿布身边，便话语温柔，“那，你阿妈呢？”

    “……死了。”

    “对不起！”

    第一反应是道歉，倾欢回头去看阿布，女孩儿脸上没有一丁点哀色，反而透出一丝轻松。

    就好像，死并不可怕。

    倾欢抓住她的手，“阿布，我们逃吧！”

    掌心里的那只手又冰又干，像攥了几根干树枝在手里。

    倾欢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有一对很疼爱我的爸妈，一个事事以我为先的哥哥，还有个很厉害的前夫……”

    “我已经消失一整天了，我相信，他们已经在来找我的路上了。”

    “阿布，只要我们能跑出去，就有离开这儿的机会。”

    “我宁可死，也不想留在这里。……阿布，我们一起再试一次，好不好？”

    以往想说服她的女孩儿，每一个都怕得要死，却拼命的许诺这个，许诺那个，就好像踏出这间木屋，她们就一定能重获自由。

    到头来，不但会被捉回来，还会遭受一顿毒打。

    最后带着不太好的品相被买家带走。

    可倾欢好像无所畏惧，笃定她提到的那些人真的会来救她。

    心里有道声音在疯狂呐喊：阿布，别信她！

    可死水一样的血液在流动：万一呢？

    眼前这个女人漂亮的过分，是寨子里这么多年带回来的女人里最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