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江微微一怔，随即习惯性地扶住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恩……精神力网球？或者说……空手道网球？”入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场上正安静地拉伸着手臂准备下一盘比赛的莲见，完全看不出刚刚结束一盘激烈比赛的样子。

    然而，就在入江试图结合刚刚结束的两盘比赛进行归纳总结时，他突然顿住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

    入江终于发现了到底哪里和往常不一样，“直到第二盘结束，小莲见可是都没有打出空手道网球和精神力网球的呐。”

    这可算得上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莲见的能力被对手针对性地封锁了，另一种则是莲见自己的主观意愿造成的结果。

    现下的形势告诉入江，答案是后者。

    西班牙队的主教练席上，越前南次郎盘腿坐着，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挠着头发。从第一盘后半段开始，越前南次郎的目光就很少离开过日本队的这个少年了。

    “啧啧……”越前南次郎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果然还是应该把家里两个臭小子都一起丢回日本队去磨炼磨炼才对吗？”

    莲见从刚接触网球时候就在想，自己到底该打什么样的网球？

    直到刚才，他忽然想起来，很早之前，就有人向自己给过答案了。

    网球的本质，无非是将所有的来球击回，反之，也是打出别人接不到的球。

    莲见以前打球，象在搭一座复杂的积木塔，空手道是一层，精神力是一层，战术是一层，但无论哪一层，要创建起来，所依靠的都是唯一的“想法”。

    想通这一点后，网球的一切，其实也都是一样的了。

    所有的想法归一，没有一丝多馀的损耗，身体的能量象水龙头里的水流进空杯子，瞬间就满了。

    莲见清淅地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肌肉的收缩，也不是血液的流动，而是一种很沉、很实的东西，从他脚底的土地里钻进来，顺着骨头往上爬。

    爬过小腿，爬过大腿，爬进腰腹，爬满胸膛，最后钻进手臂，钻进握拍的手指。

    那东西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热。

    但它很轻，轻飘飘地一层一层裹了上来。

    场边，三船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

    “小子，该破茧了。”

    就在浮里奥的来球即将二次落地的瞬间，莲见动了。

    他的身影在所有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鬼魅般出现在网前。

    前进，引拍，动作简洁得近乎吝啬。

    就在球拍即将触碰到那颗跳跃的黄色小球时，莲见的世界，骤然向内坍缩。

    他清淅地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沉在身体最深处，此刻才被完全唤醒的觉知。

    那层包裹了他三年网球生涯，由无数技巧、战术、风格、期待、交织而成的厚重外壳，发出了细微的、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

    “咔……”

    并非物理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迸射，只有一股沉凝到极致、又轻盈到极致的气息，从那裂缝中悄然弥漫。

    那不是力量，不是速度，不是技巧，甚至不是精神力。

    那是——“本”。

    浮里奥眼中一闪而过惊愕。

    整个球场，整个赛场，乃至更潦阔的天地间，那无数细微的“动”与“静”在同一个瞬间，被纳入一个绝对静止的“点”。

    时间并未停止，却失去了刻度。

    空间并未扭曲，却消融了边界。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无法言喻的维度上，达成了绝对的和谐与统一。

    幸村笑着望向天空：“是……‘破茧’啊。”

    最后一颗球落在地面上——属于西班牙的半场。

    “最终决胜局比赛结束！7-5，Ga won by 日本！”

    此刻，莲见的眼里清淅地映着顶棚的灯光，他转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激动的脸，赤也在兴奋地嚷嚷着什么，真田板着脸却掩不住眼角的笑意，仁王在和丸井勾肩搭背。

    柳合上了他的笔记本……已经没有再记录的必要了。

    喧嚣的欢呼依旧在冲击着耳膜，莲见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队友们的体温和力量包裹住了。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所有的奔跑、击球、汗水、压力、期待……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它们的重量和位置。

    这份重量，不再是负担，而是某种坚固的、可以支撑他站立的东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混在鼎沸的人声中，然后，微微扬起下巴，迎向那些镜头。